当二人叫开门,随着仆人吴妈来到客厅时,就听里面传出一片喝彩之声,要求陈小姐再来一曲。此时,陈佩瑜小姐正坐在钢琴前,身穿黑色的落地长裙,显露出修长苗条的身材,一双玉手从紧扎着的袖口伸出,柔软、白皙、细长的手指轻轻抚在键盘上,侧转着玉体向众人送着迷人的秋波。
张宗昌二人找了个空位子坐下,陈佩瑜小姐很平常地向两位陌生的客人瞥了一眼,俯身弹起了委婉动听的《夏威夷小夜曲》。整个客厅琴声悠悠,如一只夜莺在低唱,众人半眯着眼,陶醉在眼前的这个女人制造的艺术氛围之中。
几乎是目不识丁的张宗昌却听不出半点名堂,他坐在那里盯着陈佩瑜的侧影,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品评其美色。只见眼前这个女人眼睛如同汪着一潭清水,清澈见底,既碧波**漾,光明磊落,又勾人魂魄。那直削如线的鼻子、丰润艳丽的嘴唇,配在那瓜子型的脸上,俊美无比,简直就是苍天特意为人类制造的一个尤物。张宗昌看得如痴如醉,心旌**漾又火烧火燎地痛苦难熬。
客厅里又爆起一阵喝彩声,把张宗昌吓了一跳。当他从痴迷中醒过来,看到陈佩瑜立起身来,提着裙裾,款款移动莲足,向众人微微鞠躬,表示答谢,客厅里的灯光也随之亮堂起来。
张宗昌趁势向四周看了看,见客厅里共有十几个人,有外国人,有中国人,都是一色的绅士派头,众人起身告辞,一一握别走了出去。张宗昌不知详情,见客人纷纷走出,也不好久留,只弯腰向陈佩瑜轻轻点了下头,也老鼠样溜了出去。等来到外面的空地上,张宗昌才大惑不解地问副官:“这也叫卖身吗?”
“她是卖艺不卖身。”副官张少俊轻轻地回答着,见张宗昌怅然若失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要想一近芳泽,只怕比花魁娘子还要身价百倍哩!”
张宗昌轻轻“哦”了一声,怏怏而归。这一夜他通宵未眠,陈佩瑜那倩丽的身影、迷人的微笑总在他的脑海里翻腾。张宗昌越想越觉得于心不甘,索性第二天早晨从箱子里摸出两副金镯子揣在腰中,独自一人悄然向陈佩瑜的别墅走去。
“啪!啪!啪!”连敲了几下门,见无人应声,张宗昌才突然想起要按电铃。因脑海里总在翻腾着陈佩瑜的身影,这电铃一按下就没有松手。
女仆吴妈咚咚地出来打开门,对着张宗昌大声呵斥道:“你这人咋搞的,怎么这样鬼叫门似的按铃?”
张宗昌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电钮上,急忙窘迫地放下,声音有些沙哑、颤抖地说:“我找陈小姐。”
“哦?!”吴妈一愣神,又上下打量了一眼有些猥琐的张宗昌,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便故意拿眼睛斜眯着张宗昌那因发窘变得涨红的脸,拖着长音说道:“陈小姐好像没请阁下吧?”
“是的,请你转告,就说有一个团长慕名来找她。”
“团长,什么团长?!”吴妈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当然是带兵打仗的团长了,革命军的。”张宗昌想到自己的官职,不觉振作起来,动作、表情也大方了许多。
只见吴妈嘴唇似笑非笑地撇了—下说道:“那你就请回吧,陈小姐的客人中,最小的也是个师长。”
张宗昌顿觉头“嗡”的一声,一股怒火猛地蹿出,积压在心中的匪性霸气冒了出来,遂跺脚破口大骂道:“真他娘的不识抬举,臭婊子,臊腚货,不就图几个臭钱吗?老子也有钱……”
叫骂声惊动了房中的陈佩瑜,她身穿睡衣来到阳台,冷冷地问道:“什么人一大早在这里骂街呀?”
张宗昌闻听此言,抬头一看,顿时呆若木鸡。只见陈佩瑜秀发蓬松,白色睡衣遮掩着那颀长并富有曲线的身体,半睁半眯的眼睛分外神秘和刺激。在这光彩夺目、勾人心魄的俏丽女人面前,张宗昌粗野蛮横的匪性顿时消失殆尽,呆愣了好半天才突然想起什么,赶紧从怀里摸出两副金黄色的镯子,托吴妈送过去。
吴妈迟疑地接过来,极不情愿地走到阳台上。陈佩瑜不屑地接过来看了看,一抬手又扔到张宗昌的面前,转身回房间的同时,对吴妈扔下生硬的三个字:“让他滚!”
张宗昌拾起金镯子,带着满腔的愤怒与羞辱匆匆离去,走出好远,他又立下身转头望了望那座在晨曦中灿烂辉煌的别墅,心中恨恨地说道:“娘的,今日之辱不报,我张宗昌誓不为人。有朝一日,你要落到我的手里,不把你干成八瓣儿,就算白来这世上走一趟!”张宗昌带着一颗受伤滴血的心,离开了那座他曾迷恋仰慕的白玉别墅,离开了他的故乡。
一晃十四年过去,如今回到故乡的土地做了督军的张宗昌,仍然没有忘记当年在烟台的那段恩怨,他一想起那迷人的“外国点心”,就想起了十四年前在那座别墅旁立下的“宏誓大愿”。
张宗昌派出当年的副官、现在的少将参议张少俊赶往烟台,寻找陈佩瑜。谁知陈佩瑜早已嫁人,并有了两个孩子,在青岛崂山脚下的李村师范学校当了音乐教师。张少俊通过当地的黑社会组织,终于找到了陈佩瑜,并在其放学的路上将其绑架,带回济南。
张宗昌见到陈佩瑜,心里着实激动和狂喜了好一阵子。这种激动不仅是陈佩瑜虽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更重要的是一种心灵的满足,一种占有欲的快感,一种在大爱大恨之后复仇雪耻的变态自尊。在这复杂变态的情感支配下,张宗昌当天晚上就令陈佩瑜陪他睡觉。
同样出于一种丧心病狂的心态,张宗昌认为只让陈佩瑜陪自己睡觉是不够的,必须在睡觉的同时还要整治她,这样方解心头之恨,达到畸形的心理满足。于是,张宗昌让勤务兵把炕烧得滚烫,然后强硬地扒光陈佩瑜的衣裤,将其粗暴地按倒在炕上。
陈佩瑜被烫得大叫起来,本能地要爬起来,又被张宗昌按倒。陈佩瑜喊叫着在滚烫的热炕上来回翻滚,张宗昌的手总是不肯松开,直到陈佩瑜哭喊着求饶并扑到他的怀里,张宗昌才狂笑着松了手说道:“当年你让我滚,我没有滚,现在可真轮到你滚了。滚得好,滚得像花一样好看呢!”
又是一阵狂笑过后,张宗昌对一言不发、可怜巴巴的陈佩瑜说:“你当年不是会光着大腿跳什么地雷(芭蕾)舞吗?现在就跳给我看看!”
陈佩瑜眼里汪着泪水,哀求道:“我老了,已多年不练功了,哪里还会跳什么芭蕾。你就饶了我吧!”
张宗昌依然恨恨地说:“当年你在烟台白玉别野(墅),当然是不会跳给一个小小团长看的,可今天我是堂堂督军,是比师长、军长、司令还要大的总司令,难道还不配看你这个外国点心跳舞吗?”
陈佩瑜这才明白,原来是十几年前自己在烟台时种下的祸根。她悔恨交加,悲愤交集,流着热泪说:“当年我年幼无知,怠慢了你,可今天实在是老了,无能为力了。”
“老了,老了跳起来才更有味呢!给我跳!”张宗昌依然是不依不饶。
“你?……”陈佩瑜没有动。
“好吧,你不愿意跳,我帮你跳,看是不是真的老了。”张宗昌说完,拿起自己的皮带,猛力向陈佩瑜的身上抽去。
陈佩瑜尖叫着跳起来,在屋里乱窜。张宗昌的皮带一次又一次地落到那**的身体上,陈佩瑜蹿跳不止,雪白的肌肤出现了一道道青紫的血痕。
一个月后,陈佩瑜那个当作家的丈夫,终于打听到自己的妻子被张宗昌掳去,并做了第十六房姨太太后,当场气疯了。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成为流浪街头的孤儿……
在张宗昌亲身示范下,他的土匪大军所到之处,稍有姿色的妇女只要避之不及,就会遭到野蛮的残害。而就是这样一个愚昧、粗鲁、贪财、好色的武夫,却一时成为中国政治舞台上一个呼风唤雨的人物。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驻在曹州的孙殿英正是得知了张宗昌的身世和习性之后,才心向往之,欲将其作为坚固靠山的。
在韩虔古的斡旋下,孙殿英终于在济南督军府见到了张宗昌。在此之前,韩虔古已在张宗昌面前替孙殿英说了许多好话,言称他的队伍训练有素,而且不骚扰百姓,极受当地老百姓的称赞与敬重,等等。这次孙殿英来拜访,又屡屡表示臣服和真诚归顺之意,相同的经历,相同的发迹史,相同的脾性使张宗昌对这个和自己一样同为土匪出身的旅长颇有好感,当场答应将孙殿英的队伍收编,并定番号为直鲁联军第二十五师,孙殿英被委任为师长。孙殿英很是得意地回到驻地,可孙部这个只有六七千人的队伍,由于鱼龙混杂,山头林立,权力争斗异常激烈,已成为师长的孙殿英,只好暂编了九个旅,而实际听他指挥的只有三个旅。为了剪除异己,扶植党羽,孙殿英特请张宗昌的参谋长韩虔古出面于除夕请客,等九位旅长到齐后开宴,以举杯“通天乐”为行动信号,埋伏的兵卒一拥而上,将其认为离心异已的七个旅长一并擒拿,押到屋外就地枪决。而后将九个旅编为三个旅,驻防山东济宁一带。孙殿英自此以一师之众,算是正式在山东扎下了根,并为日后的晋升发达打通了门户。
当然,这时的孙殿英没有想到,他与张宗昌的短暂联合,会使自己在三年之后,重温这位上司未竟的旧梦,在清东陵地宫抛棺扬尸,从而臭名远扬。
不过,现在他要做的还不是那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为争取张宗昌的进一步信赖而寻找立功的机会,这个机会不久便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