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地宫入口
与此同时,刘月亭师一部也赶赴马兰峪镇和周围的村庄。他们先在村头路口张贴布告,宣告自称柴云升旧部的直鲁联军残部和奉军溃兵游勇,亦兵亦匪,非正式革命军。这些残兵惯匪屡屡私闯东陵禁地,图谋不良,有的暗中勾结当地人,打家劫舍,抢夺民财,强奸妇女,无恶不作。本驻防之革命军,自即日起定将其全部驱逐出防区,以保东陵禁区和四方百姓之平安。
孙殿英盗陵后清室人员于1928年7月拍摄的定东陵神厨库及慈禧陵神道碑亭照片
慈禧定东陵平面示意图
这些布告贴出后,刘月亭又以柴云升旧部的名义,在大街小巷张贴布告,声称谭温江师非正式革命军,本部要与他一决雌雄,将其驱逐出境。
两种不同的布告贴出后,马兰峪镇及周围的村庄随之噼里啪啦地响起了枪炮声。刘月亭部在四处寻找直鲁军残部的同时,又借着混乱进入店铺家舍,开始了继围剿马福田部之后又一次大规模的洗劫。憨直善良的百姓,被忧愁劳苦折磨了一天,刚刚解除了惴惴不安的心情进入梦乡,又忽被一阵紧似一阵的枪炮声惊醒,在愈发惊恐不安中,纷纷插牢门闩,关严窗牖,企图阻止兵匪们的袭扰。但他们哪里知道,一队队兵匪在枪炮的轰鸣中,正向他们走来,那坚硬的枪托在“咚咚”地撞击单薄的门扉,冰冷的刺刀挑动着一家又一家的门帘和箱盖。与此同时,在狰狞可怖的夜幕的遮掩下,一场旷世罕见的盗宝事件,在东陵拉开了序幕。
开赴东陵的三支队伍中,进展最顺利的当属谭温江师。他的顺利不只在于对地形的熟悉,更在于对人的掌握。就在他从北平回到蓟县军部,和孙殿英、梁朗先、冯养田四人开始正式的第一轮密谋时,他就做了盗挖慈禧陵的打算。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除已掌握了慈禧陵地宫全部葬宝的秘密外,还在于他觉得慈禧陵中的葬宝应多于其他一切帝后的陵寝,其价值也远非其他陵寝所能比。他如愿以偿,获得了这个机会。
当各路队伍正在马伸桥驻地广场集结时,谭温江多了个心眼,密令手下副官带着一帮亲兵,身穿便衣,依然声称马福田残部,提前赶赴北沟村苏必脱林的家中将其软禁,然后又赶赴东陵,将仅存的两个无家可归的看陵老头强行驱逐出陵区。当这两件事情悄然无声地办完之后,他率部下同柴师和丁师借着夜幕一起来到东陵。
谭温江率部来到慈禧陵前,立即让手下的亲兵换成便衣,到北沟村通知副官,声称马福田要面见苏必脱林,即行带走。副官心领神会,对其家人说道:“我们马团长今晚要见老先生,有要事相商,明天一早再将先生护送回家,不必多虑。”说完,生拖硬拽将苏必脱林弄到一匹高头战马上,不顾其家人的哭天号地和苏必脱林的拼命挣扎,率领众人骑上战马一溜烟向东陵奔去。
来到慈禧陵前,苏必脱林被悄悄地带到陵寝的一间配殿,还没等他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全身的长袍马褂就被兵士们剥下,接着七手八脚地给他穿上了上士衔的军装,戴上了军帽。惨淡的灯光下,几个兵士看到苏必脱林那身不伦不类的军装以及歪戴的军帽后边那根灰白的发辫,禁不住嬉笑起来。
笑声中,谭温江从外边走了进来,很是大方地对处于惊恐和尴尬之中的苏必脱林说:“老先生,咱又见面了。想不到你也成了革命军的一名上士班长了,哈哈……”
苏必脱林望了眼谭温江,愣了一下,没有回话,大概他被这位少将师长的军装和军衔搞糊涂了。
谭温江好像早有所料,主动解释道:“我们马福田马团长已经投靠国民革命军,现在弟兄们已经是民国政府的队伍了。今奉上边的命令,要对清室的死人革一次命。我部奉命挖掘慈禧太后的陵墓,要找到这个老妖婆算算账。今儿个请先生来,是想让你给弟兄们指明地宫的入口,免得大家劳神费力。先生,请吧!”谭温江说着,将手一挥,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我不晓得。”这时苏必脱林好像才明白过来,很是悲愤地回答。
“老先生,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在官场混了一辈子,对这句话不会不知吧?”谭温江冷冷地说。
“随你咋说,不晓得就是不晓得。”苏必脱林毫不示弱地回答。
“好,好,好,既然你不晓得,我看你活着也就算多余了,那就先送你上西天问一问慈禧这个老妖婆再回来说吧。”谭温江说罢,脸色蓦地一沉,冲身边的副官怒气冲冲地喊道:“将这糟老头子拉出去,先赏他个‘黑枣’,再挖坑埋了!”
话音刚落,苏必脱林就被几个兵丁连拖带拉拽到了陵寝外的一条水沟中,副官一脚将其踹倒在地,随着苏必脱林头上那顶军帽砰然滚落,一支冰凉的枪管顶住他的额头。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心不死。再给你一个考虑的机会,看你还有啥话要讲。”副官将黑洞洞的枪口在苏必脱林那光滑的额头上“砰砰”地点戳了两下说。
苏必脱林伸手摸了下额头上跳出的两个血肉模糊的大包,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他深知这帮兵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在“黑枣”即将钻入脑袋的最后一刹那,一股求生的欲望战胜了自己悲愤的心情。他动摇了,但为了顾全面子,又不好当场求饶。苏必脱林毕竟是经历过风雨的官场老手,他故作缓和地说:“我苏必脱林祖祖辈辈蒙大清之恩泽,怎好做对不起祖宗的事?”
谭温江来这一招,本来就想对其吓唬一下,见苏必脱林语气有些缓和,接口说道:“大清的祖宗早就管不得你了,你还有心思管他们。别忘了,现在你拿的可是民国政府的俸禄,按理应该为民国的革命尽力,俗话说无功不受禄嘛,是不是?”
“这个……”苏必脱林沉默不语。
谭温江见时机已接近成熟,遂命人将苏必脱林搀扶起来,那顶滚在地下的军帽重新扣在了他的头上,再次带进配殿的小房中。灯光下,只见苏必脱林歪戴的帽盖下,突兀起两个青紫色的核桃状的肉包,看上去既滑稽又可怜。众兵士不明白这谭师长为什么要下令给这个七十多岁的满族老头搞了这样一身打扮,不觉“嘻嘻”笑起来,就连谭温江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老先生,您穿着这身军装混在队伍中,给弟兄们做具体指点,只要打开地宫,里头的财宝自然也有您一份。”谭温江温和地说。
苏必脱林听了这话,霜打茄子样的脸精神了许多。他抬头望了望谭温江,长叹了一声,极不情愿又无可奈何地说道:“其实要找到地宫入口并不难,在明楼下的琉璃照壁前下挖便成。”
“那就请老先生给指出具体位置,以便弟兄们动手。”谭温江说着,率先退出班房,苏必脱林为保全性命,又受到地宫财宝的**,默默地跟了出来。当来到明楼旁侧时,苏必脱林指着一段极其华丽美观的琉璃照壁说:“就在下面,直着挖下去,便可见地宫入口。”
“啊?!”几乎所有在场的官兵都大吃一惊,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地宫的入口会在此处。
慈禧定东陵明楼后边院中的琉璃照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