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车几乎时同时到达了坡下,从坡底到坡顶,黑压压地挤着人,此时正值日头最晒的时间,没有人在这个关头离开。
一身红色T恤的胖子挤着人群到了最顶端,他以一己之力破开人群,招呼着后面的人。
「老赵,大刘,快快快这里,这里视线好。」
「郭子,你干啥呢?扭扭捏捏的,是个男人不,还有没有点集体精神了?」
同样一身大红的郭子捂着胸前的印花急匆匆跟上,直到站在坡顶,看到几公里外的黑车他再顾不得羞耻,双手从胸前放下然后握拳吶喊。
红绸头尾部连接的彩旗一直延伸到坡底,彩旗内侧30米纵宽就是留出给他们冲坡的区域。除了误入的路人,两侧阵营分明,他们这边来了很多风马的兄弟,或者是俱乐部的会员顾客,以及买股风马赢的车友,另外一边亦是如此。
「怎么咬得这么死?」
大刘腿抖得不成样子,他是几个人中年龄最小的,他加入的时候风马岌岌可危,他算是里面少有的大学生,还是学营销的,越野是爱好和梦想。
那时李西望正在养腿伤,对俱乐部也不太上心,只是让他发挥自己的专业,就算盘不活,也别让风马死得太难看就行,对他的所作所为也都是放养状态,只管点头或摇头。
他上学都没这么认真,甚至掏出了才「丢」不久的教材,视频宣传,公众号宣传,策划活动等等,倒是真让风马活起来了。
虽然他也搞不清楚是自己的能力还是他望哥首肯时的远见,毕竟他提出的方案被否决的更多。
在他心中,他望哥就是十项全能,是他的偶像,所以哪怕让他穿着旺仔衣服他也愿意!
小喇叭和塑料巴掌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胖哥朝他后背抡了一掌。
「宣传委员怎么当的?看看人家。」
「胖哥……」他十分委屈,他们昨晚才赶来,最近只有一个小市集,唯一买这玩意儿的玩具摊早就被巅峰的人买断了。
「哥,不怕,我们有嗓子,喊的,更真诚!」
荆岚说不紧张是假的,她哪想到有这么多人围观,在一阵没有节奏的混乱喇叭声中,她似乎听到几声熟悉的破锣嗓子。
「望哥——冲———啊~~~~咳咳。」
马上就要冲坡了,胸腔里的心跳得快要飞出来,她转头看着李西望。
男人半瞇着眼确定方向和距离,下颌线绷得死紧,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朝对手的方向看过一眼,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几百米之外的红绸。
「等下到最顶点,拉稳扶手,重心跟着车子起伏,相信安全带,相信我,好吗?」他向荆岚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眼神依然望着前方,坚定不移。
「好。」
荆岚话音刚落,他一个油门踩到底,快速拨动方向盘甩尾,几乎是跃上坡底,瞬间领先一个车头,炸开的沙墙一半撒向彩旗外的看客,一半袭向另一侧的白色越野。
这样的起步上坡方式很危险,因为坡度高,转弯猛冲很容易插进沙子里,轮胎陷沙的程度也更重,但能先声夺人,抢先一个车头视线就能更远,掀起沙墙还能挡住对手的视线。
车头扬起冲坡,世界彷佛倾斜了,只有无尽的沙雾和顶上眩目的太阳。
视线的尽头没有路是很可怕的,但荆岚却没有太多恐惧,兴奋、紧张、刺激、急迫、渴望都有,恐惧被压缩成一小块占据着毫不起眼的一角。
李西望后背死死压着椅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脖颈上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有多用力控制着手下的方向盘。
余光里那道影子就在自己身边,分秒必争。
爬这样的坡速度很难上来,但如果慢下来,就彻底死在半坡上了。
在爬坡的过程中,坡上的声音奇异的消失了,他似乎在沙幕中看到了一个挣扎着往上爬的人,那年,就是耳边那些屈辱的声音让他拼着一股劲儿,绝不能趴下。
他视线微移,人群中好像站着一个被拦住的女人,双眼通红地看着那个男人,她哭了,似乎隔世回响,心尖爆发出一股炸开的疼。
别哭,不要哭。
「踩在脚下……」
「跟着你,实在丢脸。」
出发前,他当成耳旁风的高成的话撞进脑子里。
原来他从来没有放下过。
也就是这一下,松了油,白色领先半个车头。
越往上坡越陡,轮胎死死扒住沙地,还有一百米,普通路面不过几秒钟的距离被地势延长了。
「李西望。」荆岚察觉到他不对劲,那双紧握住方向盘的手抖得几乎不受控制了,紧咬的牙关使他的下巴看起来像在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