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密宗三大士
唐长安四年(704年)正月,中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代女皇武则天病重不起,早已按捺不住的宰相张柬之等抓住时机率兵进宫,杀死武则天正在宠幸的“嬖臣”张昌宗、张易之,拥唐中宗李显复位,并取消武周国号。是年冬天,武则天在忧郁中死去。
坐上龙椅的唐中宗天生庸懦无能,专信韦皇后,而这位韦皇后为达到自称皇帝的目的,先是残杀太子,后又谋害中宗。羽翼渐丰的李家后嗣李隆基统率御林军杀进皇宫,除掉韦皇后,恢复了其父唐睿宗李旦的帝位。景云三年(712年),睿宗让位于太子李隆基——即后来创立了“开元盛世”的唐玄宗。
唐玄宗即位不久,便对佛教采取了一定的限制。由于受武则天崇佛的影响,到中宗时期,普天之下已出现了“造寺不止,枉费财者数百亿;度人不休,免租庸者数十万”的奇特现象。而此时的朝廷竟听任贵戚造寺度人,那些富户强丁多削发避役。到了睿宗景云二年(711年),同样懦弱无能的李旦,又准许贵妃、王公大臣之家建造功德院,浪费钱财无以计数,大唐王朝的国计民生受到威胁。
开元二年(714年),根据朝臣姚崇的上书,年轻气盛的唐玄宗下诏,敕命淘汰伪滥僧尼12000余人,责令还俗,并传谕百官,嗣后不得私造寺庙。并同时规定,僧尼必须致敬君上,恭敬父母。自此之后,关于佛门僧尼是否恭敬君王的不休争论基本结束了。
唐长安城麟德殿。该殿是大明宫内的一组华丽宫殿,是唐朝皇帝饮宴群臣,观看杂技舞乐和做佛事的地点。位于大明宫西北部高地上,由前、中、后三殿组成。面宽十一间,进深十七间,面积等于明清故宫太和殿的三倍
尽管唐玄宗对佛教做了具体的限制,但并没有禁佛。相反的是在他执掌朝政期间,佛教弟子迎来了造像的黄金时代。至今世界上最大的石刻佛像——乐山大佛[1],就出现在唐玄宗一朝和稍后的时期,这尊花费了90年时光雕凿而成的巨大佛像,在显示了“开元盛世”浩大气魄的同时,也展现了唐玄宗对佛的心态。与这个心态对应的还有鉴真和尚东渡日本事件[2],正是在朝廷的许可和支持下,鉴真和尚才得以多次组团东渡,并最终到达了日本,为大唐文化的传播做出了贡献。
关于唐玄宗的享乐腐化、骄奢**逸、荒唐透顶的故事,在中国几乎达到了家喻户晓的程度,他以自己的智谋才情将大唐王朝推入了“开元盛世”,而且要“殚耳目之玩,穷声技之巧”,尽情地享受一下人生——正是在这样一种时代背景下,三个不同凡响的印度和尚相继来到中国,他们分别是善无畏、金刚智和不空,史称“开元三大士”。
这“开元三大士”将一种叫作密宗教派的佛家理论带到中国,并在朝廷的支持下,很快发展传播起来。
相传,佛祖释迦牟尼涅槃数百年后,天竺国佛法渐衰,佛经几乎散失殆尽。唯南天竺一铁塔中,藏有天上真言佛经,但此塔以铁门铁链重重封锁,无人能开。
当时古印度有一位伟大的学者、佛教大乘般若空宗创始人龙树(后被神化为菩萨),立大英勇之志,发大慈悲之心,口诵大毗卢遮那(即后来密教尊奉的大日佛)真言,绕塔七日,又以白芥子七粒击打铁门。当七粒中的最后一粒甩出后,铁塔紧闭之门轰然洞开。
只见塔内,香灯高一丈余,通明瓦亮,香案之上鲜花排列,宝盖满悬。塔内众神,踊怒纵跳,不令龙树进塔。此时的龙树菩萨至心忏悔,发大誓愿,愿得此真经普救天下一切众生。众神见他至诚忏悔,又立大悲大愿,终于允许他走进铁塔。龙树进塔后,将所藏经文通阅一遍,过目不忘,然后出塔,大门轰然还闭如故。
这就是密教有名的南天铁塔典故。
龙树菩萨出塔后,按记忆写出了塔中经文偈颂[3],即后来形成的密宗教派的经典。密宗教派自称受法身佛大日如来传授最深奥秘密教旨,以不可思议的“真言”说法,故又名真言教、真言宗。它是印度大乘佛教发展的后期阶段,也是最高阶段,它以天衣无缝和无可辩驳的理论,成为大乘佛教最为有力的顶尖真言。
无畏祈雨(《释氏源流》插绘)。开元十年(722年)十月,天大旱。玄宗皇帝派使臣到西明寺请善无畏祈雨。无畏手持满满一钵水,用小刀搅动其间,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就有蚪龙一样的东西从钵水中探出头来,无畏再念咒语,接着就见白气从钵中翻腾升起。他对使臣说:“请你速回,雨马上就下。”使臣驰马回程,顷刻间风雷滚滚,大雨倾盆而下,数日才止
密教在隋唐之前即已传入中国,但都还只是些片段的杂部密教。唐开元四年(716年),中天竺高僧善无畏来到长安,开始传授有系统、有组织、已发展成熟的纯正密教。
由于密教的佛法教义无法以一般文字语言说明,只可在身、语、意三密相应[4]之间进行体会,于是就显得分外神秘,并且在这种神秘之中,也蕴藏着更为深邃、玄奥、广大、不可思议的意境。正因如此,它才深深吸引了一批信徒,并在中国很快扎下了根。
善无畏**恬淡简朴,静虑怡神,来中国后,方便诱化,声誉大起,被唐玄宗礼拜为国师。当时中国本土有一名叫一行的高僧,奉玄宗之命去见善无畏,请教佛法。谁知二人一见,相互倾心。从此,一行便投在善无畏门下,学习密教传承以及基本密法。以后,一行在主持大唐繁重的修订历法工作的同时,协助善无畏翻译出密典多部,其中就有《大毗卢遮那佛神变加持经》七卷,即密教根本经典之一的著名的《大日经》。这部经卷,抒发佛门义理,精致严谨,深得密法真髓,千百年来备受推崇。
另一位“开元三大士”天竺高僧金刚智,于开元八年(720年)来到长安,开始传授密法。他在唐玄宗的崇信下,于皇宫内外设坛灌顶[5],广度四众,朝野士庶,争相归依。从师于善无畏的一行,也拜在他的门下亲受其灌顶,秉承其所传密法,深得其要。后来金刚智收受一位来自狮子国(今斯里兰卡)的弟子,这便是位列“开元三大士”之一的不空。
金刚智在弟子不空及一行的协助下,也译出密教经典多部,其中有《金刚顶瑜伽中略出念诵经》四卷,以及《金刚顶一切如来真实摄大乘现证教王经》三卷,后人习惯上将两者并称《金刚顶经》,这部经卷,亦是密教根本经典之一。
就在善无畏、金刚智、不空、一行等创建汉地密教的同时,印度密教又有一条支流,越过喜马拉雅山,进入中国西藏。以后这条支流教网日张,流行远播于西藏、青海、蒙古等地,形成了区别汉地密教的“藏密”,并成为西藏佛教的重要组成部分。
与此相反的是,随着唐末五代的连年战乱,由善无畏、金刚智等首创的中土密教,渐渐法脉断绝,不为人知了。幸得当年来华求法的日本僧人最澄、空海、圆仁、圆珍等,将汉密带回了日本,并逐渐使这一佛教宗派发展、繁荣起来。
许多年之后,人们在法门寺地宫发现了早已断绝的“唐密曼荼罗道场”,因而也就从中窥看到中土密教的神秘和本质。这一切,当然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北京雍和宫“藏传佛教‘格鲁派’”寺院(俗称喇嘛教)中的密宗佛造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