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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夕阳(第1页)

帝国夕阳

皇帝变了,张居正也变了。万历皇帝变得厌学、烦躁、爱发脾气、撒谎、自闭、抑郁等等,俨然成为一个叛逆少年。而张居正则从一个神童、青年秀士、翰林学士,步入国师兼内阁首辅,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廷第一重臣。生于华夏水陆要冲,自小浸染儒家学说的张居正,是有他的理想抱负的。孟子“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以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等儒家经典,在张居正脑海中占据重要位置。既然他通过自己一路苦斗爬上了帝国的首辅高位,如今权倾朝野,威震八方,就要抓住时机,按照自己的构想来改革,或改造这个日渐沉落的帝国,立万世之功绩,与青史共不朽。

于是,时值盛年的张居正,不再是当年那个官场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谦虚谨慎,缩手缩脚,满口仁义道德、之乎者也的年轻翰林了,而是抬头挺胸,气宇轩昂,周身散发着虎虎生气,走路随风带雨的帝国设计师和强悍的舵手。极为难得的是,身居高位的张居正,头脑一直保持清醒状态,他对黄老学说,特别是对《易》的钻研,使自己认识到上苍不会长久地眷顾他,也不会给他太多的时间和空间,让他慢条斯理地实现自己的抱负和理想。他必须只争朝夕,破釜沉舟,摆脱旧有官僚体制的桎梏,放开胆子,不计毁誉,甚至不计同僚、仇家、敌人掷来的明枪暗箭,以一个伟大政治家和改革家的气度、胸襟和舍生忘死的精神,从帝国的政治、经济、军事等诸方面推行改革,厘剔宿弊,实现帝国复兴之梦。——张居正确实是这样做了,且大有斩获,仅仅几年时间,便使嘉靖之后危机四伏的大明王朝,在万历初年又焕发了生机。而这辉煌业绩的取得,与李太后的强力支持,以及万历皇帝短暂的、真诚的配合是分不开的。

早在隆庆二年(1568年),因内阁辅臣徐阶和高拱不和,徐阶被迫告老退位,回到松江华亭之时,年轻气盛的张居正鼓起勇气,借机出头试一试自己的分量和运气,他不失时机地给皇帝上了《陈六事疏》,提出了大明王朝亟须变革的六件大事:

一、省议论。凡事不要无用的虚词,而讲求实际的功效。做一件事,开初要审慎,既行之后便要决断,用一个人,用前要慎察,既用之后便要信任。

二、振纲纪。近年来纲纪不肃,错误地以模棱两可谓之“调停”,以委曲求全谓之“善处”。应该公道地进行刑赏予夺,而不曲徇私情。

三、重诏令。近来朝廷诏旨,多格废不行,有的竟十余年犹未完成。文件积压,年月既久,失去时效,致使漏网的终于逃脱,而国法不得伸张,这样是非怎能明断?赏罚如何得当?因此应敕下各司,办事应严立限期,违者查参。

四、核名实。器械必须试用之后才知道利钝,马匹必须乘驾之后才知道驽良。现在用人却不然,官不久任,事不责成,更调太繁,迁转太骤,资格太拘,毁誉失实。因此希望皇上慎重名器,爱惜爵赏,令吏部认真考课官员,使其名实相符。

五、固邦本。眼下风俗侈靡,豪强兼并,赋役不均,官吏们耍弄诡奇花招,吃亏的还是百姓。因此要敕令有司,尽心清理。

六、饬武备。精选将领边吏,加强军队训练,举行大阅之礼,严申军纪,注重武备,整饬戎事,亦足以伐外寇之谋,销未萌之患。

此时的张居正处在高拱等老臣压制,甚至按在地下摩擦之中,羽翼未丰,话语权不足,但他仍以一个青年战略家和政治家的眼光,勇敢而坦诚地提出了自己独到而非凡的见解,为走向沉沦的大明帝国变革事业吹响了奋起的号角。

遗憾的是,由于朝中局势复杂多变,张居正初露锋芒,就被老臣们联合沉溺于女色之中的皇帝打压下去,他的理想与计划成为泡影。事隔多年后的今天,张居正清晰地感到这个时机已经来临。身处内阁首辅兼皇帝老师双重地位的他,借助李太后和万历的声名,使出的第一道撒手锏,便是贯彻他给先皇帝提出的《陈六事疏》,并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推进。

张居正下的第一盘大棋就是整顿吏治。当时朝廷奢贿成风,上层卖官鬻爵,收受贿赂;下层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其根源自然是“吏治不清”。于是,张居正规定了严格的考察制度,实行综核名实,提出“考成法”[1],考核各级官吏,“虽万里外,朝下而夕奉行”,一时间,政体为之肃然。继之,裁汰贪官污吏,采取“立贤无方,唯才是用”原则,作为官员晋升的标准。戚继光等一批将领,即依这个标准制度得到拔擢。也正是得益于戚继光等将领的尽职尽责,使多年扰攘不宁的海域和北部边疆得以安定下来。

在隆庆驾崩、万历皇帝登基之初,官僚地主趁机进行土地兼并,严重扰乱了全国应当纳税的田亩数目。许多豪强大户掠夺农民的土地,赋税却仍要失地的农民负担,造成大批农民逃亡后成为流民,而流民的集中又造成规模大小不一的造反起义事件,对朝廷统治乃至国体稳定造成隐患。处于维稳和赋税的需要,张居正下令在全国重新丈量土地,清查漏税的田产。到万历八年(1580年),统计全国查实征粮土地达7,013,976顷,比六十年前大明第九位皇帝孝宗朱佑樘统治时期,增加了近300万顷,朝廷的赋税收入也自然得到了增加,达到了“自正德嘉靖虚耗之后,至万历十年间,最称富庶”的效果。

张居正越战越勇,胆子越练越大,推行的改革势如破竹,战果辉煌。万历七年(1579年),张居正以俺答汗为中介,代表明朝与西藏黄教首领达赖三世(索南嘉措),建立了通好和封贡关系,使西部边疆得以稳定。万历九年(1581年),张居正下令在全国推行“一条鞭法”,即把原来的田赋、徭役和杂税合起来,折合成银两,分摊在田亩上,按田亩数量交税,实行赋税制度大改革,使地方官员难于作弊,进而增加财政收入。同时,在水利、边防等方面革疾除弊,加强建设武备,既巩固国防,又尽可能地方便水利命脉畅通。更令时人和后人称道的是,面对南北两大边患,张居正启用凌云翼、殷正茂等平定西南叛乱。为防御蒙古鞑靼入寇边关,张居正派戚继光守卫蓟门,李成梁镇守辽东,又在东起山海关,西至居庸关的长城上加修筑镇边堡三千余座。同时,适当开放国门,与鞑靼俺答汗之间进行茶马互市贸易,采取和平政策,使族群矛盾缓和,边防更加巩固。在较长的一段时间内,明朝和鞑靼没有发生过大的战争,农业和畜牧业得以发展。一时之间,本已暮气沉沉、大厦将倾的大明王朝,重新焕发生机,出现了“万历中兴”的气象。

按照史家黄仁宇《万历十五年》提示,万历皇帝即位后的第一个十年(1573—1582年),实为即将沉沦的大明王朝百事转苏、欣欣向荣的十年。北方的“虏患”不再发生,东南的倭寇也已绝迹,国家的府库日渐充实,这些超出预计的成就,凝聚了张居正无数的心血。此点,年轻的万历皇帝尽管处于青春叛逆期,对张氏的严厉管束很是反感甚至怨恨,但毕竟是一国之君,青春的热血与伟大的理想,以及祖宗的传奇和荣光,都促使他欲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而张居正用铁腕手段和辛勤汗水浇灌出的丰硕果实,正是成就伟大理想和事业的基础。因而,从这个角度思考与观察,万历皇帝对他的师傅又是感恩戴德的,如张居正偶感腹痛,年轻的皇帝便亲手调制椒汤面给他食用,就连名位显赫的李太后对张居正也倍加感激,言听计从。

万历与王皇后大婚之时,张居正因父丧在内阁“青衣角带”守制丧事,按照明朝祖制,大臣在守制期间,不准参与皇帝的一切吉礼。但李太后,即当朝的慈圣皇太后却不避忌讳,顶住朝中臣僚的巨大压力,抛开祖制,一定要让张居正暂易吉服,堂而皇之地主持万历婚礼。这一在朝臣看来大逆不道的做法,对一个笃信佛教的女人来说,没有对张居正的无比信任和一定胆识是万万做不到的。据说,有好几次,慈圣太后想在秋决前举行大赦,但张居正认为国有国法,朝有朝规,帝国的法规制度不可因掌权者一时喜好而随意改变,坚持认为不可,太后只好被迫放弃原来的意图……

万历五年(1577年)秋天,张居正的父亲在湖广江陵老家去世。按照当时盛行的“父母三年之丧”习俗,张居正应当立即停职,回家按照四书所说“守孝三年”(又叫作“丁忧”,不过时间可缩短到二十七个月)。倘军政要务紧急,无法离开,皇上也可采取“强迫”的办法,将其留在位上,这个做法叫作“夺情”,但此种做法只有在极其特殊的情况下才偶一为之。此时的张居正权倾天下,怕一旦离开朝廷,被他的政敌借机暗算,而且由他主持的全国性改革也到了关键时刻,如果撒手归家,可能前功尽弃,遂萌发了恋栈之心。怀着这样一种目的,张居正暗示吏部尚书张瀚,让他利用手中权力强留自己在朝。张瀚窥破了张居正的心思并产生恶感,不但佯作不知,反而上疏请求万历皇帝准允张居正“丁忧”。冯保见此,怕张居正归家,自己在朝中失去联盟,遭到政敌打击,便主动出面为张运作、求情。在冯保的鼎力协助下,万历和皇太后权衡利弊,决定慰留张居正,并以半恳请、半命令的语气,要求张居正在职居丧。这个诏令自然正合张居正心意,为掩人耳目和顾及皇家的颜面,张居正象征性地再三奏请回乡。万历深知张居正的苦衷,为了留住张居正在朝,将老师的奏章一次次驳回,并命令送午门的六科廊房发抄,使大小官员得以阅读原文,了解事情真相。

尽管如此,朝廷官员也并不好糊弄,不但不相信张居正请求离职回乡守丧的诚意,进而怀疑“夺情”一事乃张居正故意耍的花招,以此遮掩众人之口。翰林院有一帮编修,专门记述本朝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的史实,以为历史留下参照标本。他们认为,任何臣僚都要按圣贤规定的礼制行事,一个人只要懂得忠孝大节,就自然正直而守法,维护朝廷和国家的权威。如今张居正居然不遵守原则,把自己的官位看得比父母之丧还重,试图挟天子而骗朝臣,无法令朝野上下信服。

于是,这一帮深受儒家学说熏陶的秀士们,立感自身有守道护法的重大责任,遂纠集在一起,在万历全然不知的情况下,联合请求吏部尚书张瀚和他们一起去张居正私邸当面提出劝告,让张氏放弃伪装,迅速回老家守丧。面对气势汹汹的一帮官员,张居正似早有准备,并未放在眼里。他满含怒气与怨愤地推托说,此为皇帝不要他回家守丧,并非自己恋栈,不要在自家门前起哄闹事云云。

张居正的强硬姿态,令翰林学士与众官员极为愤怒又无可奈何,情急之下,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向皇帝参奏张居正。按照当朝制度,翰林编修直接上疏皇帝是一种超越职权的行为,尤其面对张居正这个重权在握、声威显赫的大人物,更是如此,倘若以此引起万历不快,甚至恼怒,后果不堪设想。但既然弓已满弦,利箭必须发出——尽管可能有射不倒老虎反被虎伤的可怕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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