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匡霸业为齐开
继《六韬》之后,从整理出的银雀山汉简“周秦诸子”的时间先后排序看,位居老二的是由24枚残简共667个字组成的《王兵》。这篇并不算长的简文,大部分谈及的都是用兵之道,整理小组人员罗福颐、吴九龙经过考证,知其内容分别见于传世本《管子》的《参患》《七法》《地图》《幼官》《兵法》《轻重》等篇,竹简本与传世本文字相近或相同。由此认定,出土竹简《王兵》与《管子》有一定的关系,或者说《王兵》就是《管子》的一部分。
自姜子牙独自奔赴西天极乐世界之后,他所开创的齐国大业在姜姓子孙的手中,随着周王朝的沉浮兴衰一路颠簸动**走了过来。当周王朝逐渐走向衰微,历史进入春秋时代时,齐国在第16代姜姓君主——齐桓公小白的治理下,以强大的国力和军威,首先登上了霸主的地位,并开始号令天下诸侯。颇具戏剧意味的是,这位君临天下的国王,居然启用和他有一箭之仇的敌手管仲来做宰相,而正是这个差点要了他性命的人,辅佐他成了春秋时代第一位霸主。
管仲,名夷吾,字仲,安徽颍上人,原为贵族出身,后降为平民。此人脑子灵活,粗通文墨,爱好武艺,其箭术尤为精湛。因少年时代家道中落,他不得不弃学为生活奔波。据说他先后给大户人家养过马、打过工,做过许多低贱的职业。后来结识了一个同样给人打工名叫鲍叔牙的人,由于二人命运相似,意气相投,很快便成为要好的哥们儿。有一天晚上,这哥俩弄了几文大钱,偷偷到酒馆喝了一场小酒后,开始火气攻心、豪情万丈、斗志昂扬地要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一同结伴闯**江湖、浪迹天涯,渴望有朝一日恢复失去的贵族地位,进入梦中的天堂。后来二人借着青春年少的血性,真的按这种理想做了一番奋斗。若干年后,管仲曾不无感慨地对别人说:“吾始困也,尝与鲍叔贾,分财利多自与,鲍叔不以我为贪,知我贫也;吾尝与鲍叔谋事而穷困,鲍叔不以我为愚,知时有利不利也;吾尝三仕三见逐于君,鲍叔不以我不肖,知我不遭时也;吾尝三战三走,鲍叔不以我为怯,知我有老母也。”对于管仲的说法,鲍叔自有另一种解释,他曾颇为感慨地对人说过:“人这一辈子,有机遇好坏之分,而机遇的好坏对人的命运影响重大。管仲此人如果有好的机遇,一定会成为百无一失的强者,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这些话在鲍叔交往的圈子里慢慢传扬开去,管仲闻知,很是感动地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也。”二人的关系越来越密切,直至成为生死之交的铁哥们儿。这哥俩在工作、学习和生活的道路上精诚团结,相互扶助,经过多年的打拼,终于实现了当初的梦想,双双成为齐国君主齐釐公麾下权倾一时的重臣。
管仲像
齐国自姜太公死后,在相当长的一段历史时期内,总是处于动**不安之中,直到齐庄公、齐釐公时,才逐步走向稳定,国力也随之加强。想不到好景不长,就在釐公归天后的不长时间,齐国又接连爆发了内乱。而像大多数诸侯国的内乱与火并一样,齐国的内乱也源于对一国之主这把椅子的窥视与争夺。
齐釐公有三个儿子,分别是老大诸儿、老二纠、老三小白,三人属同父异母的兄弟。待三个儿子长到一定年龄时,按照“立嫡以长”的老传统,老大诸儿被立为太子,成了堂堂正正的国君接班人。与此同时,釐公又分别给老二和老三找了辅佐的老师,也希望这哥俩能成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栋梁之材。按照分工,管仲、召忽二人共同辅佐公子纠,鲍叔辅佐公子小白。既然已有明确分工,作为辅导的老师,就理所当然地各为其主忙活起来。
釐公魂归西天之后,太子诸儿顺利接班,是为齐襄公。这位襄公原是位纨绔子弟,也是生活中的另类。他在当太子时,竟敢违背伦常,与其同父异母的妹妹文姜有了一腿,后来文姜嫁于鲁国的帅哥桓公为妻。这鲁桓公当然不知道自己被戴上了绿帽子,在携文姜来齐国探亲时,更想不到襄公、文姜借此机会旧情复发,又开始了新一轮翻云覆雨的人体磨蹭大战。这个战果很快被鲁桓公安插在齐国朝廷的地下工作者侦知,并很快密告了桓公本人。这位鲁国帅哥闻听大怒,当即找来文姜质问并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文姜见秘事已泄,心中害怕,但嘴上却一口咬定绝无此事。待这位帅哥火气渐消,看管放松之时,文姜瞅个机会悄悄溜到宫中,将这一情况向襄公做了密报。襄公以另类思维模式想到:“眼下的鲁国已是江河日下,摇摇欲坠了,作为一个破落王国的国王,能把我的妹妹兼情人弄到手,已是癞蛤蟆吃上了天鹅肉。现在我给你戴几天小小的绿帽子,你还不乐意。你觉得心中如同吃了个苍蝇,那我的心中就如同感到吞了你这个癞蛤蟆。”想到这里,面对哭哭啼啼、又怜又爱的妹妹兼情人,襄公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对文姜悄悄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个王八蛋活腻味了,不如干脆杀了他算了,免得日后再反攻倒算,没完没了地来捣乱。”文姜听罢,先是大惊,而后在性欲之火的撩拨下,流着热泪点头同意。晚上,襄公设宴请鲁桓公大吃二喝一顿后,就秘密令人将其打发上了西天。
鲁桓公因为一个女人而稀里糊涂地送了命,此事在齐鲁两国朝野内外引起了极大的震动,鲁国君臣鉴于自己衰弱的国力,只好接受了这个比吃了苍蝇还要难受的事实,不再提及。而齐国的臣僚及诸公子,从这件事中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位另类君主连自己的妹妹都敢往**弄,杀掉自己的妹夫兼鲁国的最高领导人,如同宰一条狗一样轻松和满不在乎。可想而知,以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若襄公哪一天看上了自己的老婆并要行云雨之事,倘稍有不满,那结果就只能像鲁桓公一样枉送性命。面对这种**气迷漫、杀机四伏的险局,各色臣僚连同公子纠与小白等都惶恐不安,为了怕不明不白地被这位生活中的另类君主强奸或弄死,都纷纷开始率领自己的妻妾儿女逃往国外。公子纠的母亲是鲁国人,便在管仲和召忽两位老师的保护下逃奔鲁国。公子小白也在他的老师鲍叔的保护下逃奔相邻的莒国躲避起来。
文姜画像
釐公活着的时候,非常喜爱自己弟弟的一个儿子公孙无知,由于过分喜爱,就令这位无知小儿在衣服、工资和生活待遇方面,同职别比他高的太子一个档次。这一不顾传统规章制度和违法乱纪的行为,引起了太子的强烈不满,这位太子曾多次当着其他臣僚的面骂道:“公孙无知,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和我平起平坐,一旦有机会,非收拾你小儿不可。”当太子诸儿真的即位变成了齐襄公之后,很快以一种报仇雪恨的心态,废除了公孙无知的待遇,并在行政职务上给予了贬黜的处分。如此剧烈的变化,自然引起了无知对襄公的愤怒与痛恨,从此二人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公孙无知怀揣满肚子的怨恨,暗中寻找机会欲制襄公于死地。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机会很快到来了。
这一年,襄公曾令大夫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约定次年瓜熟时另派人替换。可到了第二年瓜熟季节,这位襄公既不派人替换,也不供应给养,弄得戍守官兵苦不堪言。连称、管至父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一商量,既然国君都不管我们的死活了,那我们还在这里受什么罪,干脆反了算了,二人把这个想法悄悄地向襄公的宿敌公孙无知做了汇报。无知一听,正中下怀,说了句“这个兔崽子早就该死了,活到现在纯粹是多余”。在进行了一番密谋后,连称、管至父与公孙无知联手,在襄公外出行猎中将其弑杀。
襄公一死,其他两位公子都在国外,公孙无知见朝中一时没有制衡自己的能人,遂野心顿起,索性自己弄了顶帽子戴上,一板一眼地当起了国君。这一突发的革命政变,使整个朝野为之震动,许多臣僚贵族对无知这一弑君自立的做法表示不满,心想齐国朝野上下再没有能人,这把君主的椅子也轮不到你这个犯上作乱的孽臣贼子来坐。于是,有大胆的臣僚暗中串通一气,准备瞅机会除掉这个祸害。
第二年春天,志得意满的无知率领一群男男女女浩浩****地到齐大夫雍廪的领地出游,雍廪及其族人早就对无知的所作所为心怀怨恨,见对方趾高气扬,目空一切的做派,便有了袭杀的念头。待无知第二次前来出游时,早已做好准备的雍廪族人毫不客气地将其当场击毙。
无知既死,齐国政坛再度震动,为预防发生不测,雍廪立即调动各种舆论工具对外宣布:“由于野心家、阴谋家、反革命分子公孙无知弑君夺权,倒行逆施,损害了朝廷上下及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我做出为国除奸、为民除害的正义之举,将这恶棍斩断拔掉。我本人绝没有做君王的野心,至于哪位公子来当这个接班人,大夫们推举之后,我坚决服从,坚决拥护。”众人一听这位仁兄的宣言,知道他有篡位的贼心而没有贼胆,便不再理他,瞩目的焦点立即集中在既沾满了鲜血,又充满了无穷**,现已空出的那把君主的椅子上。就在群臣为这把椅子到底由谁来坐最为合适而争吵不休,相互指责叫骂,甚至大打出手之时,远在莒国的公子小白,接到了他的好友、齐国大夫高傒的密信,让其速返齐国继承君位。在鲍叔和莒国君主的支持下,小白立即起程,乘快车急速向齐国奔来。几乎与此同时,鲁国也接到了无知被杀的报告,便连忙派兵护送公子纠回国争抢君位。当时的形势显而易见,小白与纠两位公子谁抢先回国,那把高高在上又虚位以待的椅子,就可能归谁所有。问题是,莒国离齐近而鲁国离齐远,处在莒国的小白很可能捷足先登,在这关乎个人与国家前途命运的紧要关头,身为辅佐导师的管仲,一面安排公子纠跟随鲁国军队星夜兼程,尽快回国,一边自带三十乘兵车,轻装捷径,飞速前进,以便在途中拦截小白。当鲁国的轻车驶上莒国去齐的大道后,探知小白果然已经先前而去。管仲驱车急追,终于在离齐不远的地方赶上了小白的车队。小白的老师鲍叔见管仲率兵杀气腾腾地追来,急忙调一部分卫兵拦截,另一部分人则掩护小白疾行。管仲一看这阵势,急忙引弓搭箭,“嗖”的一声向站在车中的小白射来。只见小白大叫一声,应箭而倒,双方官兵立即张弓对射。混乱中,管仲以为凭自己高超的箭法,小白胸部已经中箭,必死无疑。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便命令手下停止追击,原地守候,一面派人将战果驰报鲁主,一面等待公子纠的到来。
射杀小白
令管仲意想不到的是,小白应箭而倒只是假死,当时管仲射出的利箭,正巧击中小白胸前佩戴的衣带钩而未伤丝毫皮肉。但绝顶聪明的小白深知管仲箭法的厉害,怕对方再次将箭射来,便急中生智,应箭而倒,做身受重伤状。就在管仲和其手下官兵被迷惑并停止追击的空隙,小白藏身车中,快马加鞭,先于公子纠到达齐国,并在自己的铁哥们儿高傒等群臣的拥戴下,步入神圣的殿堂,坐上了那把令无数人颠倒梦想的椅子,光明正大地成了齐国开国以来第16代君主,也就是后来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齐桓公。
原来的公子小白,现在的齐桓公,在即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除异己,同时发兵攻鲁,并扬言要杀管仲,以报当初的一箭之仇。眼看自己昔日的铁哥们儿要遭大难,鲍叔有意相救,便趁机向桓公进言道:“管仲乃当今天下少有的奇才,只要能让他为齐国服务,保证国家会蒸蒸日上。”
桓公听罢,极其愤怒地说道:“你不要再替这个家伙辩护了,他那一箭差点要了我的小命,现在想起来,恨不得将这只王八放进油锅里烹了,或煮了喝汤,想来味道一定不错。”
由姜小白到齐桓公
对于桓公的态度,鲍叔似早有准备,他微笑着劝解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报那一箭之仇?你要明白,做人臣的职责就是各为其主,当初管仲是为了公子纠的利益而射杀你。如今则不同了,你已成了齐国的最高领导人,而公子纠只不过是我们将要通缉捉拿的一名罪犯,正所谓成者王侯败者贼。以你目前的身份去召管仲,他就会弃暗投明、抛贼抱主、死心塌地为你效犬马之劳。如果仅仅是治理好齐国,有高傒与我随便哪一个足矣。如果你要称霸天下,非管仲不可。我这样跟你说吧,管仲所居国国重,所去国国轻,千万不能小看了这个家伙的能量。”
鲍叔的一番鼓吹,搞得桓公有些心动,最后一咬牙说道:“命令各部将士暂停攻打鲁国,你先想办法把这个人给我弄来,再看看给他戴个什么帽子合适吧。”
君臣密谋一番后,鲍叔以大军压境相威胁,派人来到鲁国,胁迫鲁君杀掉公子纠以绝后患,并要求放回管仲、召忽,对外宣称让桓公亲自斩杀,实则要暗中招之以用。此时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鲁国,在齐使的威逼利诱下,不得不将公子纠活活处死,而将管、召二人放回。谁知这召忽得知公子纠已死,自觉无颜见齐国父老,索性来了个头撞石柱,一命呜呼。只有管仲心中窃喜,随来使一同赶往齐国。
闻知管仲已动身,鲍叔亲自到齐国境内一个叫堂阜的地方恭候迎接,二人一见面,管仲便满面愧色地说道:“我和召忽兄奉先主之托,辅佐公子纠,但我既没有保他登上君位,又没有与他同死于难,现在我已是既失去了理想,又臣节不全的罪人了。若召忽兄灵魂有知,当耻笑我于九泉之下。”
春秋齐国世系图(僖公即釐公)
鲍叔摇摇头答道:“夷吾兄,此言差矣,我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成大事者,不怕蒙受小耻,立大功者,不拘小节’。老兄你本来拥有治国平天下的旷世之才,只是没有遇到好的机会罢了,现今刚上台的公子小白心气颇高,野心颇大,如果你能帮着他干,除了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之外,说不定还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到那时,你不但有望成腕儿,而且还可能成为一个大腕儿。至于先主托孤的那件事吧,现在公子纠都上西天找他姥姥去了,你还惦念他干啥?而像召忽这个守节如命的老匹夫、赌气拼死的莽汉、本本主义的书呆子,我看是老糊涂了,他的死一钱不值,比鸿毛还轻。实话告诉你吧,现在这个社会,为人处事不要太认真,什么真理、道义、良知等所谓的优良传统,只不过是在庙堂之上唱给别人听的高调,千万不要当真,否则那才是糊涂虫一个。我们齐国的祖师爷姜子牙老师,早年就曾对周文王谆谆教导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话说得多实在,这才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呵!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你需要擦亮眼睛,看清形势,迅速投到小白的膝下,在为这位君主驾车开道,以效犬马之劳的同时,你就可以成为国人瞩目,敌人畏惧,“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天下皆知的二大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