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它们身后,是紧紧追随的马群,踏得大地震荡,像一道奔涌的黑色洪流,劈开麦田,朝着远处熔金般的夕阳一头扎去,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抛在身后。
马儿们叱咤风云,疾驰于浩瀚天地之间,带着还未参透世间的满腔热血。
【骅骝作驹己汗血,鸷鸟举翮连青云】
这次带有蛊惑性的声音变了,不再附着攻击性,而是充斥悲哀。
一阵萧瑟的风拂面而来,方骅辞条件性的去扶住帽子以免被刮走,可是指尖只触碰到了飘起的发丝。
对啊,他没戴帽子。
【你在等待什么】
“我在等待什么?”
方骅辞勾起唇角,任凭周围的黑色黏液攀爬上他的脸。
等麦穗成熟,等寒风刺骨,等世界死寂,等一切不堪回首?
还是在……
等生命破碎侵染上悲喜,等汪洋淹没渺茫的希望,等光阴荏苒,等岁月磨去棱角?
亦或者……
等一个盛大的解脱。
方骅辞感觉自己在腥臭的阴沟里生锈了,褪色了。他很迷茫,却不知道在搜寻什么。
【可是你劣迹斑斑,罪该万死】
“你把我重新拉进来就是为了质问我这些?”方骅辞站起身,视线没有从马群上挪开。“我只给你三句话的时间。”
【尘埃落定,你夜里辗转时,难道竟无半分歉仄吗】
“不,我没有。”方骅辞依旧洋溢着笑意。“这算一句。”
【你罄竹难书,需要永世忏悔】
“第二句。”
【万事皆有因,万物皆有果】
“好了,我的朋友们可能需要我。”方骅辞随意挥了挥手,像是抚摸这团物质的脸颊,又像是和它告别。
从说话方式和语气来看,这团物质和刚才在手术室遇见的黑影扮演的角色并不一样。
【方骅辞】
漆黑的物质唤住了他。
“这些记忆不存在我现在的脑海,这一切暂时与我无关。”方骅辞望着悬崖底下逼真的麦田,往前大跨一步,从悬崖上一跃而下,身体瞬间被虚无的空气包裹下坠。
【取人性命,是人类最大的罪过。】
“如果我真的有罪,待我恢复记忆,我亲自偿命。”方骅辞一字一顿,声音被疾驰的风吹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风灌满衣袖,带着麦香的气流刮得脸颊发疼。
就在落地的前一刻,坠落的失重感突然停滞,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黏腻的拉扯力。
原本平整的麦田像被无形的手撕开,地面赫然裂开一道不规则的巨缝,腥气如海啸般喷涌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拉扯力渐渐消散。他踉跄着站稳,指尖触到的却是柔软却富有弹性的肉壁,上面覆着一层滑腻的黏液。
借着肉壁透出的微弱红光环顾西周。这里像一个被单独剥离的蜂巢单元,又像一颗延展放大的肺泡,由硅胶和肉纤维构成的狭小腔室,表面布满凸起的脉络,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温热的震颤。
看来所有人都被强制分开了,并囚困在不同肉巢,宛如密闭的棺材。
这就是所谓的‘石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