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力辞别好友,离开靖国都城已经十天。阔别三年,京城以外的地方,让他感觉到陌生。飞扬跋扈的衙役官差,筚路蓝缕的路人。一路行来的茶棚旅店中,他不知道听到多少人家破人亡的故事,以及以前从来没有听过的各种苛捐杂税。行走于村间地头,见到的百姓无不唉声叹气。童子痴儿,都面带忧愁。昨日错估了自己的脚力,错过投宿的时间,在荒野中挨过一夜,此时的他又饿又渴。手搭在额头,烈日下他仔细打量着周边的环境。这一节官道他走过,清楚的记得前路不远的十里长亭旁,有对年轻的夫妻,在那里支了茶摊。除了茶汤,他们还做一些面食,给往来的客商和旅人充饥。他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寄希望于茶摊还在,能够给他补充一些体力。转过数个拐角,又越过两个山丘,十里长亭遥遥在望。齐力再次咽下口水,拖着疲惫的身子继续加快了脚步。得找个商队跟着走了,如果一直这样单独走下去,他怕自己支撑不到平洲,齐力心中如此想着。用尽最后一口力气,齐力终于走到了长亭的位置。庆幸的是茶摊还在,但已经不再是那对熟悉的人。茶棚中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耄耋老人,茶摊前空无一人。齐力从衣袖中摸出几个铜板握在手里,老丈给我来婉茶汤,再给我来婉素面。老人听到有人叫他,像是受到惊吓一样,从茶棚的椅子上起来看着齐力。看到他身上的衣袍,才安稳了一些。客官,茶棚现在只有茶汤和一些马料,面食早就不提供了。如果客官想要打尖,可再往前走五里便是潘家镇,那里有客栈和食肆。齐力看了眼茶棚,灶台上没有煮饭用的炊具,只有一个灶眼架着炭火。齐力有些失望,但好在能喝口热茶。他在长亭中坐下,好几次想开口问老人,以前这里那对小夫妻去哪里了。但话到嘴边好几次他都没能问出声,看着老人的年纪,他怕又是一桩悲惨的故事。老人上茶的速度很快,也没有想和齐力寒暄的意思。放下手里的茶汤,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眼睛继续盯着灶台上的热水发呆。茶汤入肚,还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他便知道茶棚还是那家人开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换了人经营。齐力再次看向茶棚里,下定决心想要问个清楚。话还没有问出口,便听见清晰的铃声从相反的方向传来。老人听到声音便站直了身子,眼睛看向铃声传来的位置。灶上平放着一排茶碗,这等着客人前来随时冲泡。齐力婉中茶汤只喝了一半,一匹头马便从山坡下冒出头来,身上麻袋驮的很高。马儿每走一步都显得吃力,身后队伍陆续出现,骡马驴各种牲口交替出现。走了这么远的路,在京城外齐力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商队。商队左右都有一队青壮手持横刀护着,前后马背上,各插着一面青色三角小旗。一直到商队完全靠近茶棚,齐力才看到旗上的曹字。商队走到茶铺前停下,左右青壮开始动手卸下畜牲身上的东西。一大汉带着斗笠,进到亭中四处打量一番。见只有齐力一人,身边也没什么利器,又去茶棚处看了一圈。老丈,我们来二十碗茶汤,送到那边去,给畜牲们也弄些水喝。老人连连点头回应,熟练的从茶棚中拿出一个托盘,在斗笠客眼前将陶碗一个个整齐摆放。很快便做好六碗茶汤,小心翼翼的给那些卸货的青壮们送过去。斗笠客就在茶棚旁边坐下,看着老人将托盘里的茶汤递给每一个人。一个英俊少年从商队中出来,走到斗笠客身边。抬头看了眼亭中齐力,挨着斗笠客一起坐下。大哥,我们离京城还有多远,这一路走过来怎么感觉越来越荒凉了。平洲四处匪灾都感觉比这要繁华一些,不过听说平洲现在被百万义军围的水泄不通。也不知道官府还能撑多久,那些官老爷们的确要好好治一治了。我们押趟镖九死一生,到头来税都要交去六成。这一路来,那座山头的土匪不是官府养着的。青年喋喋不休的抱怨着,斗笠客总是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周边的一切,耳边的声音好像都不存在一样。齐力则听的清楚,百万人围城,这是齐力想都不敢想的数字。松州失陷已经让他有些难以接受,如今平洲也危在旦夕了吗?他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大将军胜利了,朝廷又会有怎样的决策。相公们真的要看着这天下,就这样乱下去吗?老人来回几次,一直到所有人的手里都端着茶汤,斗笠客才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放进人托盘里。自己则取出腰间的葫芦,倒进嘴里。大哥,少年人刚准备说话,斗笠客手里的葫芦顿在半空,手里的横刀提了起来。转头死死的看向已经回到茶棚,给牲口准备饮水的老人。又回头看了眼已经回过魂来的齐力,没在二人身上发现任何可疑之处。齐力和斗笠客对视的瞬间,便被他脸上狰狞的刀疤给震慑住。冰冷的眼神更是让他心中发颤,刚升起准备从他们身上打探平洲消息的想法瞬间打消。端起自己的面前的茶碗,离得二人远了一些。旁边少年发现斗笠客的状态不对,眼睛也跟着开始四处打量。不远处的青壮有机警的也放下手里的茶汤,齐力听到有横刀出鞘的声音。老人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忙碌着手里的事情。突然一声马嘶,像是平静的原野突然刮起狂风。警戒,牲口围在中央,斗笠客的声音急促且粗犷。少年看了齐力一眼,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冲回青壮队伍。老人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有些茫然的看向远处紧张的队伍。不知道他弯腰的那那段时间里,外面发生了什么。:()被时代重塑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