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来得猝不及防。六月中旬,北京突然连下了三天的雨,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新租的房子虽小,却因朝南的窗户和老槐树遮阴而格外凉爽。夏珂窝在沙发里改论文,脚边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热气氤氲,模糊了玻璃窗上的雨痕。
许源坐在书桌前画图,建筑系期末设计交稿在即,他已连续熬了两个通宵。灯光下,他眉头微蹙,手指在数位板上快速滑动,屏幕上的三维模型逐渐成型??那是一座建在山崖边的图书馆,悬空的玻璃廊道像一条伸向云海的诗行。
“你还不睡?”她轻声问,把茶杯推到他手边。
“快了。”他接过茶喝了一口,眉宇稍展,“等我把这个剖面细化完。”
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脖子,下巴搁在他肩上。“你说,咱们以后要是住进你设计的房子里,会不会每天早上都被阳光晒醒?”
“当然。”他侧头吻她脸颊,“而且厨房要够大,让你可以一边煮咖啡一边背诗给我听。”
“那你得记得装隔音墙。”她笑,“不然我读《春江花月夜》的时候,楼下邻居该报警了。”
他低笑出声,转过身握住她的手:“其实……我这次的设计主题,叫‘重逢之地’。”
“嗯?”
“灵感来自我们。”他调出一张草图,是一条蜿蜒的小径,两旁种满桃树,尽头是座双层木屋,屋顶铺满藤蔓与星光。“我想造一个地方,让所有错过的人还能再遇见。走廊要宽,容得下两个人并肩走;窗要多,每一扇都对着不同的季节。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目光温柔,“主卧一定要有两张书桌,面对面摆着,像小学时那样。”
她眼眶忽然发热,指尖抚过屏幕上那条桃花小径。“所以……你是想把我们的故事,盖进现实里?”
“不是盖进去。”他轻声说,“是让它长出来。”
凌晨一点,雨势渐弱。她强按着他去睡觉,自己则收拾桌面。擦到数位板旁那本速写本时,随手翻开,却发现里面全是她??看书时垂下的发丝,吃饭时鼓起的脸颊,军训时咬唇忍痛的表情,还有香山那天回眸一笑的瞬间……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与一句话:
**2024。9。15??她皱眉读鲁迅的样子,比任何建筑都美。**
**2024。10。3??这一刻我确定,我要用一生构图她的笑容。**
**2025。3。8??她说梦见我们在雪地里建房子,醒来我就画了这个草稿。**
最后一页空白处写着:**未来的某一天,请允许我以丈夫的身份,在我的作品铭牌上写下她的名字。**
她合上本子,静静站在床边看他熟睡的脸。窗外雨停,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微颤的眼睫上。她轻轻替他拉好被角,在心底默念:许源,你早就不只是我的青梅竹马了,你是把我平凡岁月写成史诗的人。
第二天清晨,阳光破云而出。他们骑车去学校交材料,路上经过一家新开的咖啡馆,招牌写着“起点与终点之间”。夏珂忽然刹车。
“怎么了?”许源回头。
“我们给它当一天店员好不好?”她眼睛亮晶晶的,“就今天,逃课一天,泡咖啡、烤饼干、听陌生人讲故事。”
他看着她兴奋的模样,笑了:“你又想干嘛?”
“我想知道,如果不在校园里,我们能不能也给别人一点点温暖。”她拉住他的手,“就像当年你给我递红豆饼那样。”
他沉默几秒,忽然摘下背包,掏出学生证撕下一页,在背面写下请假条:
>**因执行一项关于‘爱的实践’的重要任务,今日无法出席课程。
>事由真实,后果自负。
>??许源&夏珂**
她笑着抢过笔,签上自己的名字,两人推门而入。店主是个六十岁的退休教师,见他们穿着校服却一脸认真,忍不住笑:“你们是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