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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宁公主(第4页)

“圆圆?”吴三桂大惊弹起,自从亡国噩耗传来,父亲吴襄与爱妾陈圆圆的下落便成了吴三桂心头的两件大事,这些日子他已经不知盘算忧虑了多少次,如今,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他催促着探子,“他们现在怎么样?你说详细点,刘宗敏如何对待我父亲和圆圆的?”

“这个……小的不清楚,不敢胡乱禀报。”探子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吴三桂大急,顾不得威仪,上前一步抓起探子前襟逼问:“什么叫不清楚?为什么不打听清楚再来?”

探子忽然发起抖来,闭了眼痛哭道:“回大帅,小的离京之时,听闻督理大人被顺军重刑夹打,已经命在危殆,陈夫人也已被刘宗敏掳走。如今小的离京已久,只怕老大人他,他或者已经……”

“什么?”吴三桂一震,连连后退几步,颓然跌倒座上。一代红颜落入了逆贼刘宗敏之手,还会有什么好结果?难道还指望那个土匪会怜香惜玉么?自己枉为英雄,统率三军,却连老父爱妾亦不能保全,有何面目立足于天下?已然国破,复又家亡,这真是逼上梁山,不得不反!

啪!吴三桂手中的杯子忽然爆裂开来,碎屑与茶沫四溅飞开,带着点点血腥。那是他的手为杯缘所伤溅出的鲜血,都说是十指连心,然而手上的疼痛又如何能与真正的心痛相比呢?一想到被百般逼拷的父亲,想到被凌辱纠缠的圆圆,吴三桂的心就感到不欲为人般的疼痛。当今之计,除却拼死一战,又能何为?然而战斗,就意味着死亡。以孤军挑战闯王,无异于螳臂当车,哪里有半分胜算?

然而天下之仇,仇之大者,莫大于杀父之仇;人间之恨,恨之深者,莫深于夺妻之恨。而今李自成刘宗敏一流,杀其父,夺其妻,这深仇大恨,不共戴天。不报此仇,何以为人?

吴三桂目眦欲裂,不顾手上刺痛钻心,拔出剑来猛地一剑劈断桌几,指天誓志:“李闯逆贼,我若不能手刃仇敌,誓不为人!”

4

偏居盛京的清朝廷宫殿群的规模比起北京紫禁城来真是微不足道,然而那种欣欣向荣生机勃勃的景象却是国泰民安,喜气盈门。

“是真的。”多尔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志得意满地将好消息与心上人一起分享:“农民军夺了政权后,因为逼讨银两失了民心,降而复反的官员不在少数。吴三桂因为老父被闯军拷打,爱妾陈圆圆也被擒了去,一怒之下,杀死唐通,重取山海关,与李自成正式反目。山海关一直是我们啃不下的一块硬骨头,如今吴三桂肯帮我们顺利入关,紫禁城注定是我满洲铁骑的囊中之物了。挥师入京,指日可待。玉儿,到那时,你我称王称后,坐拥天下,我会把所有的荣光都献给你。”

“称王称后,坐拥天下。”这是他们多年来的共同心愿,最隐秘的志向,最伟大的誓言。如今,这一切终于成为现实,并将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般地继续辉煌,从盛京开到北京,从关外燃至中原。大玉儿的心里,不能不有几分激动,可是表面上却淡然自若,漠不关心,只将些风月闲谈来下酒,笑吟吟地道:“那吴三桂倒是一个情种。”

多尔衮也感慨:“我与吴三桂作战多年,深知他的英勇坚决。李自成的农民军竟能比我们旗军早一步抵达京城,也多是因为这个吴三桂掣肘。这些年我不知派了多少人去招降,始终不能将他动摇,没想到如今竟会为了一个女子向我投诚。倘若我们胜利入关,直取中原,那女子倒是立了一大功呢。”

大玉儿好奇:“那女子叫什么名字?”

“陈圆圆,据说是什么‘秦淮八艳’之一。”多尔衮忽然想起一事,笑向庄妃说,“跟你说个笑话。听说刘宗敏抢了陈圆圆后,向李自成献宝,说这个陈圆圆色艺双绝,能歌擅舞。李自成听了,说:那你就给本王唱一曲吧。陈圆圆就抱着琵琶悠扬婉转地唱了一支昆曲。可怜那陈圆圆枉称为‘色甲天下之色,声甲天下之声’,可李自成只是个陕北马夫的儿子,听惯了粗喉大嗓的秦腔,哪里懂得欣赏什么吴侬软语,江南歌舞?皱着眉听完了,说:什么名妓,长得也还罢了,唱歌却恁的难听。竟放开嗓子,自己高声大气唱起梆子腔来,唱完了还问陈圆圆:我唱得比你如何?那陈圆圆无奈,只得说:此曲只应天上有,不是奴辈南蛮所能相比的。”

大玉儿听得笑起来,说:“的确有趣,比得上一部书了。题目就叫:陈圆圆对牛弹琴,李自成焚琴煮鹤。”

多尔衮看着大玉儿的笑靥如花,情动于衷,放下酒杯,握着大玉儿的手说:“凭她陈圆圆怎么样的国色天香,我相信,绝比不上玉儿你的才情盖世。”大玉儿心花怒发,却故作嗔怒说:“你这算是夸我?竟拿我和一个妓女相比!”多尔衮以酒盖脸,笑道:“是我错了,罚酒,罚酒!”

多尔衮见她蹙眉不语,奇怪地问:“你在想什么?”大玉儿一惊,自悔失态,忙笑道:“豪格到底是先皇长子,杀了他,好像不是很妥当。我觉得,只将他废为庶人也就算了。”

“听你的。”多尔衮不在意地说,“反正他这颗钉子,打今儿起是已经彻底拔掉了,不死也是废人一个。他的命,我才不稀罕呢。”

大玉儿娇笑:“那么,你想要谁的命呢?”多尔衮笑道:“从前么,是大明皇帝朱由检的命;现在嘛,自然就是那个自立为王的农民皇上李自成的命了!总之,谁想跟我争皇帝,我就要谁的命!”

谁想争皇帝,就要谁的命?大玉儿又是一凛,暗暗惊心,却佯笑问:“那李自成现在已经登基为帝了么?”

“这倒还没有。”多尔衮道,“我也觉得奇怪,听说前明成国公朱纯臣等具表劝进,牛金星、宋献策等人也竭力策划,以大位未正、事有中变为由劝议登基礼,可是李自成却一直不答应。难道他这么辛苦地打进北京城,逼死朱由检,竟不是为了做皇上吗?或者他自知出身低微,不是真命天子,不敢登上龙椅?要不,就干脆是替我扫清障碍,留着那龙椅等我去坐吧。”说罢,哈哈大笑。

他每说一句话,大玉儿的心事就加重一分。多尔衮口口声声,都在说自己要怎么样入主中原,何曾将福临放在眼中?称王称后,坐拥天下。这曾经是自己与多尔衮的秘密誓言。那时,她明为皇太极的妃子,实为多尔衮的情人,两人里应外合,一心谋夺大清政权。终于,她以一碗参汤解决了皇太极的性命,使他无疾而崩,来不及颁下遗诏便仓猝谢世,遂引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争位之战;又是她,以柔情劝谏,让多尔衮最终答应拥他们的儿子福临为帝,而使多尔衮顺理成章地以辅政王身份实权在握。

但是,她非常明白,福临的帝位只是一个旗号,真正的皇上,是多尔衮。自从她做了至高无上的皇太后以来,她反而为自己的地位担心起来——母亲的身份是永恒的,皇太后的身份却非定数。她可以一直是福临的母亲,但她可以一直做多尔衮的情妇吗?倘若多尔衮他日登基,另立皇后,到那时,自己的地位何存?她将不过是一位废帝母后,在皇宫中再也没有尊荣可言,甚至,连性命也在未知之数。能够得到今天的尊荣地位,她不知用了多少心机,经了多少风浪,难道这一切,竟不能够永久在握吗?

四月初七日,多尔衮统率大军,出师中原,祭告太祖、太宗。二十二日,行进山海关,吴三桂开关迎降,剃发称臣,以白马祭天,乌牛祭地,歃血为盟,并肩伐李。李自成聚集大顺军各首领议讨吴三桂,刘宗敏等人耽于享乐,了无斗志,李自成遂率军亲征,怒杀吴三桂之父吴襄及其家口三十八人。山海关大战爆发,三军玉石俱焚,死伤无数,暴骨盈野,三年收之未尽。

二十九日,大顺军决计西行,李自成仓卒之间,于武英殿举行登基礼,命牛金星代行效天礼,入夜,放火焚烧诸宫殿,凌晨离京,败走陕西。

多尔衮命吴三桂追击大顺军,自行率部进京,传令自五月初六日起为故明崇祯设位哭临三日,且晓谕百姓,圈城分封,颁诏建制,修缉宫殿,入武英殿,升御座,鸣钟鼓奏乐,俨然开国明君矣。

五月十五日,南明诸臣在南京拥立监国福王朱由崧即皇帝位,年号弘光,史称南明,与满清、大顺成鼎立之势。

八月二十日,清朝廷自盛京正式迁都北京,顺治帝福临车驾起行,十月一日,亲诣南郊告祭天地,即皇帝位。

江山变色,已成定局,紫禁城于甲申年三易其主,而终落满清之手。统治中原天下凡二百六十七年的大清王朝,正式开始了。

没有人承认,这种种的风云变幻,世事沧桑,不过是因为几个妇人的嘻笑怒骂,酸风醋雨罢了。

附注:

1、关于崇祯缢死之树,史有多种说法,有说槐树、柳树,亦有说是比人身略高的海棠树。关于衣襟上遗言,亦有不同记载,一种为“朕自登极十七年,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薄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之误朕也。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去朕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与“百官俱赴东宫行在。”

《明史纪事本末》卷七九《甲申之变》则载:“因失江山,无面目见祖宗,不敢终于正寝。”和“百官俱赴东宫行在。”

2、承天门,即为今天之天安门,自清顺治十八年(公元1651年)更名。

3、陈圆圆被掳之事,一说为李自成所得。而《明史*李自成传》和《清史*吴三桂传》都称为大将刘宗敏占为己有。《甲申传信录》则载,李自成入京后,刘宗敏绑来吴襄向他索要陈圆圆,吴襄说陈圆圆早送去吴三桂所驻的宁远,而且已经死了。

4、关于长平公主的下落,正史鲜有记载,而野史传说不一,有说李自成进宫后,犹见公主倒于血泊中,殷切垂询,遣宫女送回寝殿休养,并请太医诊之;亦有说为太监背负而出,藏于舅父周显家;传奇《帝女花》则述长平出家为尼,法号慧清。《明史后妃传》中提及清军进宫后,厚待前明诸妃,赡养终身。故拙作大胆揣测,长平仍居宫中,而为摄政王厚待。另,长平公主亦有书作乐安公主、长乐公主,而以为周显为其指婚夫婿,又作周世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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