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细密而安静,像是天空在低语。梅原天音站在旭川市立第三小学的围栏外,呼吸凝成白雾,指尖冻得发红,却始终没有伸进口袋。她望着那扇透出灯光的教室窗户,听着里面孩子们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沙,像春蚕啃食桑叶,又像某种古老仪式的咒文节拍。
她没再靠近。
因为她知道,有些界限一旦跨越,就会从“守护者”变成“干预者”。而这一次,她不想重演五年前姐姐犯下的错误。那时,梅原千矢以为自己能以创作者的身份掌控一切,结果却被反噬,成了白龙王降临的容器。如今,她要做的不是阻止故事诞生,而是教会它如何不吞噬现实。
她转身离去,脚步缓慢而坚定。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很快被新落的雪花覆盖。但她并不在意。痕迹本就不该永恒。真正重要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一个念头,一句话,一次选择。
回到租住的小旅馆时已是凌晨四点。房间狭小,暖气不足,墙角结着薄霜。她脱下外套,从包里取出那本小学生横线笔记本,轻轻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她昨晚写下的字迹已经干涸:
>“致未来的孩子们:
>
>如果你们看到这本书,请不要急着相信里面的故事。
>
>先问问自己:这是我想到的,还是‘它’让我想到的?
>
>故事可以美丽,但不该拥有你。
>
>保持怀疑,保持自由。
>
>??一个曾经差点成为容器的人”
她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自己竟也学会了用童话般的语气说话。可转念一想,或许这正是最真实的表达方式??当世界变得荒诞,唯有童言才能刺穿幻象。
她打开电脑,连上加密网络,登录文化安全局特别事务科的残余数据库。林素昭临走前给了她一段临时权限:“别滥用,也别太久。”她说这话时眼神复杂,仿佛既信任她,又怕她成为下一个失控点。
屏幕上跳出几条新警报。
-**坐标:首尔江南区某补习班**
异常现象:十余名学生同步撰写同一小说结局,主角名为“银镜使徒”,能力为“通过他人目光获得力量”。文本中反复出现句式:“你看我了吗?快看我。”
-**坐标:巴黎左岸独立书店**
发现手抄本《夜之女王》,内容为空白页,仅在特定角度光照下显现文字。阅读者报告梦见自己站在舞台中央,台下观众皆无脸。
-**坐标:深圳某短视频团队办公室**
成员集体陷入创作亢奋状态,连续72小时未眠,声称“有人在梦里教我们拍下一集”。监控显示,其中一人凌晨三点突然抬头,对着空气说:“好,我记住了,这次让主角死在雨中。”
她一条条看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动。
这些不是孤立事件。它们是涟漪,是余震,是“叙事坍缩”理论仍在生效的证明。白龙王虽被遗忘,但“被讲述”的机制并未消失。人类对意义的渴求、对奇迹的向往、对身份认同的焦虑??这些土壤永远肥沃,随时可能孕育新的“神”。
她关闭警报列表,新建文档,标题命名为:《守夜人手册?初稿》。
>**第一章:识别**
>
>新型叙事寄生体往往伪装成“流行文化”或“集体创作热潮”。其典型特征包括:
>
>1。内容高度一致,即便创作者互不相识;
>2。主角具备“凝视反馈”属性(即依赖观众注意力成长);
>3。文本中隐含自我指涉结构(如“你正在读的这个故事其实也在读你”);
>4。创作者表现出非理性执着,常说“这不是我在写,是它自己流出来的”。
>
>注意:并非所有相似主题均为威胁。关键在于是否剥夺了作者的“退出权”??即能否自由地说“我不想继续写了”。
她停下打字,望向窗外。天边微亮,雪停了,城市在晨光中苏醒。一辆清扫车缓缓驶过街道,刷子转动,将积雪推入排水沟。几个上班族裹着厚衣匆匆赶路,低头刷手机,表情麻木。广告牌亮起,播放新款饮料广告,画面清爽自然,没有任何超现实元素。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