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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制药房的老药工第二更5600字（第1页）

雪未停，风却小了。那辆“乡村共治学习团”的面包车刚停稳，车轮在积雪中压出两道深深的辙痕，像犁开冻土的第一道沟垄。孩子们最先跳下车，红领巾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那个小学生代表仰头望着打谷场中央的灯塔，忽然说：“原来光真的能照到人心里。”

陈拙没接话，只是把扫帚递过去。十二个人，一人一把，没人推辞。他们站在技术中心门前的台阶上，开始清扫昨夜新落的雪。动作生疏，节奏不一，但都低着头，认真地划动。远处几位早起的老村民路过，看了几眼，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像是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外人来学，本就该从扫雪开始。

三个小时后，雪道cleared，门厅暖意融融。陈拙才终于开口：“你们想学什么？”

带队的大学教授搓着手说：“我们想了解，你们是怎么让普通人愿意说话、敢于监督、还能持续做事的？”

“不是我们让他们。”陈拙纠正，“是我们没阻止他们。”

屋里静了一瞬。

“很多人以为治理是‘建制度’，其实是‘拆墙’。”他指着墙上那幅手绘地图，“你们看到的是成果，但我们每天做的，是拆掉那些看不见的墙：男人和女人之间的，老人和年轻人之间的，干部和群众之间的，懂法的和不懂法之间的……墙倒了，人自然就走到了一起。”

当天下午，学习团正式进入“沉浸式实训”。

第一项任务：夜间巡逻。由平权护渠组带班，路线覆盖东支渠南段至西湾塘。十二人分成三组，每组配一名本地队员。那位小学生被分到小满组，背着个小包，里面装着手电筒、记录本和一瓶热水。路上，小满教她如何用简易水位尺测流速，如何辨别渠壁渗漏的痕迹。“你看这裂缝，”她蹲下身，指着一处不起眼的灰线，“去年就是它，差点引发塌方。可上报三次，没人理。直到我们拍了照片，做了对比图，贴在公告栏上，才有人来修。”

孩子听得入神，忽然问：“要是现在还有人不理呢？”

“那就让更多人看见。”小满说，“舆论也是力量。我们不怕麻烦，怕的是沉默。”

第二夜，任务是担任监督员。学习团成员被随机分配至不同岗位：有人去财务组核对养老助残基金账目，有人参与“青少年监督奖学金”的评审会议，还有两人被安排进“百姓评警”评议团旁听一起宅基地纠纷调解。那位教授全程记录，发现五名村民代表在评议时，并非简单站队，而是逐条引用《土地管理法》和村规民约，甚至提出“历史使用事实应作为确权参考”的专业意见。他忍不住问：“这些村民，都受过法律培训？”

林秀英笑答：“没有专门培训。但他们知道，只要说得有理，就会被记下来；只要证据充分，就能改决议。所以，他们自己去学。”

第三天清晨，所有人围坐在会议室，提交“我能带回的改变”计划书。

那位小学生写的是：《建议我们学校设立“安静五分钟”》，内容是每天早读前留五分钟，让学生匿名写下想对老师或同学说的话，由班长收集后在班会上朗读。“因为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她念完，全场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掌声。

镇干部写的是：《试点“村民提案制”》，提议每月开放一次“无职务发言席”，任何村民可提前报名，在镇务会上提一个问题或建议，限时五分钟，必须得到书面回应。

教授的计划最详尽：《构建“基层治理观察网络”》，建议在全国选取一百个村庄作为长期观察点，由高校团队定期采集数据，形成“自下而上的政策反馈机制”。他在结尾写道：“真正的改革，不应始于文件，而应始于田野。”

陈拙听完，只说了一句：“计划可以留底，但更重要的是，你们回去后，能不能容忍第一个‘不听话’的人？”

众人一怔。

“我们这里最宝贵的，不是制度设计，而是容错的耐心。”他翻开一本旧会议记录，“看这个，三年前，有个年轻人提议‘用无人机巡渠’，大家都笑他做梦。结果他真搞来了设备，第一次飞就撞树摔了，还烧了电路板。可我们没罚他，反而拨了五百块让他重买零件。第二年，他的航拍图帮我们发现了三处隐蔽渗漏点。”

“变革从来不是整齐划一的前进，而是允许试错、允许失败、允许有人走在前面，也允许有人落在后面。关键是，不能有人被踢出去。”

学习团离开那天，雪终于停了。阳光洒在屋檐下，铜铃轻响，冰凌滴水，像春天在敲门。临行前，那位女副厅长悄悄留下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所有不肯闭嘴的人。”

信里只有一句话：

>“我已调任省基层治理创新办公室主任。第一个项目，就是推动‘观察期+备案制’全省落地。你们的经验，不再是孤例，而是种子。”

三个月后，消息传来：全国首个“村级自治观察制度”在省内二十个县启动试点。陈家坳被列为“A级观测基准村”，每年接受第三方独立评估，数据直报国务院研究室。更令人意外的是，民政部官网开设专栏《来自田野的声音》，首期刊登的便是李苗苗的《十岁女孩的厕所革命日记》。文章被数十万转发，评论区最高赞留言是：“原来孩子不是不懂事，是大人不愿听。”

夏天到来时，变化已悄然蔓延。

邻镇一个曾因征地纠纷上访多年的村子，自发组织“阳光谈判团”，邀请开发商、镇政府与村民三方坐下来，逐条核对补偿协议。他们用的正是陈家坳的“工分审计模板”，每一笔款项对应一个责任主体，公开张贴七天，接受质疑。谈判持续了十八天，最终达成共识。签字那天，老支书含着泪说：“三十年了，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是被尊重的，不只是被安抚的。”

而陈家坳内部，新一代青年正接过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