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江磕了磕烟袋锅子,也没多废话,揣着那杆老套筒,领着俩人,就往山里头扎。
这放山,头一桩大事儿,叫拜山。
赵振江领着俩人,没走寻常的道儿,而是拐进了一片老林子。
仨人深一脚浅一脚,?了半袋烟的功夫,前头猛地豁然开朗。
只见一棵足有七八人合抱那么粗的老松树,跟个巨人似的杵在那儿,那树冠遮天蔽日的。
这地儿,在长白山当地,叫“山神门”。
老赶山人都信,老树有灵,是进出深山的门户,也是山神爷落脚的地儿。
赵振江瞅见这树,那张老脸当场就肃穆起来。
他把背囊放下,从里头掏出贡品。
这贡品有讲究,不能见荤腥,得是“素供”。
就见他麻利儿地摆上三个雪白的白面馍馍,又掏出那瓶陈孝敬他的“北大仓”,倒了三盅,齐刷刷摆在树根底下。
他又摸出三根半尺长的“关公”,拿火折子点着了,插进雪泥地里。
青烟袅袅,混着那股子酒香,直往上飘。
赵振江“噗通”一声,第一个跪下了,冲着那老松树,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孙彪第二个。
陈拙排老三。
赵振江作为老把头,嘴里头开始念念有词,念的也不是啥经,是老赶山人传下来的拜山调:
“山神爷,土地爷,棒槌娃娃。。。。。。”
“咱爷今儿个给您请安了。。。。。。”
“咱不贪,不绝户,就求您老赏口饭吃。挖着了,高低给您留根,高低给您上红……………”
“您老开眼,指条明路……………”
拜完了,赵振江又把那三盅酒,“哗”地一下全洒在了树根儿底下。
“走!”
他站起身,背上背囊,那股子精气神儿,立马就不一样了。
仨人排成个一字长蛇阵,赵振江打头,陈拙居中,孙彪压后。
放山可不是瞎走。
这叫“压山”,也叫“压趟子”。
仨人瞅着是往前走,可那眼珠子,全在自个儿左右两边那三五米的地界儿上,来回踅摸。
手里的索拨棍,也不是拿来走路的,而是拨拉着前头的灌木丛和烂树叶子。
棒槌金贵,就爱长在那些个背阴、潮乎乎,不起眼的草窝子底下。
不用索拨棍给它拨拉开,光用眼瞅瞅瞎了也瞅不见。
仨人就这么一言不发,从天蒙蒙亮,一直压到了头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