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宝是让人给抬回来的。
这小子在黑屋子里关了一宿,是真遭了老罪。
一回到老王家炕上,手里捧着碗稀得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喝得那是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淌。
冯萍花在一旁抹着眼泪,一边骂大队部心狠,一边又心疼儿子受了屈。
可这事儿,在马坡屯也就是个茶余饭后的闲话。
大伙儿更愁的,还是越来越见底的粮缸。
晌午。
大食堂里。
日头挺毒,晒得土墙直冒烟。
社员们陆陆续续地下了工,拖着像是灌了铅的腿,往食堂里挪。
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眼窝子深陷,颧骨高高耸着。
眼瞅着都跟在大太阳底下晒了好几天的萝卜干似的,没一点水分。
“DE。。。。。。"
赵福禄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把空荡荡的饭盒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昨儿个我上工把锄头抡圆了,我都觉着眼前直冒金星。”
“肚子里没食儿,这腿肚子都转筋。
旁边几个老爷们也跟着叹气。
这春荒,确实难熬。
家家户户的陈粮都吃得差不多了,新粮还在地里长着苗呢。
这会儿,就指望着大食堂能给口救命的饭。
陈拙站在后厨的灶台前,手里拿着大勺,眉头也微微皱着。
他瞅了瞅米缸。
里头的高粱米和棒子面,肉眼可见地少了下去。
再瞅瞅外头一帮等着吃饭的社员,眼神儿跟饿狼似的,绿油油的。
“咋整?”
旁边帮忙的刘大娘也是一脸的愁容:
“虎子,这点粮食,要是再按以前那么做,怕是撑不到下个月了。”
“咱是不是。。。。。。再兑点水?”
“兑水?”
陈拙摇了摇头。
“稀得都能照见人影了,喝进去咣当响,一泡尿就没了,哪有力气干活?”
“这帮老爷们还要铲地,没干货不行。”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那袋子粗粝的棒子面上。
这年头的棒子面都是带着皮磨的,粗得很,吃进嗓子里拉得慌,咽下去都费劲。
好多人吃完了胃里反酸水,烧心。
“还是得变个法子吃。”
陈拙把袖子一挽,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刘大娘,你去把咱前两天腌的那缸酸菜捞几颗出来。”
“再让卫东去地窖里,把剩下的几筐冻土豆子给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