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电影落幕。
等到那个“完”字在大白布上一闪,人群才意犹未尽地开始散场。
老爷们儿扛着长条凳,老娘们儿牵着还在那儿瞎比划打枪的孩子,一个个嘴里还哼哼着那“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的调调,呼啦啦地往家走。
那股子热乎劲儿,哪怕是外头那倒春寒的小北风,一时半会儿也吹不散。
陈拙护着老娘徐淑芬和亲奶何翠凤,又拿眼角夹着跟在身侧的林曼殊,一行人逆着人流,慢悠悠地回了自家院子。
月亮地儿下,林曼殊那张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刚才看电影给激动的,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时不时偷偷瞅陈拙一眼,又赶紧把头低下,看着自个儿脚尖。
徐淑芬在那儿一边走一边还得啵:
“哎哟,那火车撞过来的时候,可吓死老娘了。。。。。。这洋玩意儿,就是邪乎。”
何翠凤也笑得只见牙花子:
“可不咋地,我看前头那老王家的,吓得一屁股坐地上了,那裤裆我看都湿了半截!”
一家人说说笑笑,进了屋,这日子,也就这么着,一天天地过去了。
一晃眼,这日头就转到了五月。
长白山的五月,那是正儿八经的春天了。
山上的雪彻底化干净了,那黑土地吸饱了雪水,油汪汪的,攥一把都能出油。
漫山遍野的达子香杜鹃花开得跟火烧云似的,粉的、红的,连成一片。
屯子里的春耕大忙也算是告一段落,地里的大田基本都播完了种,老爷们老娘们总算是能直起腰,喘口气儿了。
但这并不代表就闲着了。
这会儿,正是拾掇自留地的好时候。
晌午头。
日头高高地挂在天上,晒得人后背暖烘烘的。
陈拙刚下了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扛着锄头,钻进了自家后院那片自留地里。
这片地,可是全家冬天的命根子。
要是到了冬天,大雪封门,除了地窖里那点存货,想吃口绿叶子菜,那是做梦。
所以这会儿,高低得把这菜籽给下足了。
陈拙穿着件单衣,袖子得老高,露出那两条跟铁打似的胳膊,手里那锄头舞得呼呼生风。
“咔嚓??”
锄头刨进黑土里,翻出底下湿润、喧腾的新土,一股子泥土的芬芳混着青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他先是把地给起垄,起得直直溜溜的。
这头一垄,种的是那心里美大萝卜。
这玩意儿耐冻,长得快,到了秋天,那萝卜赛梨,切开了嘎嘣脆,甜滋滋的。
第二垄,那是留给大白菜的。
东北人过冬,没大白菜那还能叫过冬?
得积酸菜,得炖粉条,没这玩意儿,冬天这日子没法过。
紧接着是土豆子、大葱,还有那不禁冻但谁都馋的菠菜。
陈拙蹲在地里,拿手指头在那垄沟上划拉出小坑,小心翼翼地把菜籽撒进去,再盖上一层薄土,拿脚轻轻一踩。
他正干得起劲儿,脑门子上全是汗。
“虎子哥,虎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