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伦与裴文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一丝隐忧。
将宴请朝廷新贵,尤其是那位气势汹汹的稽核司经历的地点,设在冲突的爆发地牛邙山。
这无异于将一堆干柴直接堆到了火星旁边。
这究竟是何等的魄力,又是何等的自信?
陆明渊却仿佛没有看到两人的神情,他负手而立,目光悠远,淡淡道。
“文忠,你先派个得力的人去一趟牛邙山,安抚一下人心。”
“告诉山上的管事和女工们,一切有我。”
“让她们安心纺织,不要再生事端,更不要与稽核司的人起任何冲突。”
“是,大人!”裴文忠立刻领命,心中稍定。
大人既然早有安排,想必已是成竹在胸。
“另外,”陆明渊话锋一转,看向谭伦。
“谭先生,也请你派人去一趟,不是去牛邙山,而是去王维安的府上。”
“去王经历府上?”谭伦一怔。
“嗯,就说我回来了,明日将在牛邙山设宴,为所有新到任的同僚接风洗尘,请他务必赏光。”
陆明渊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先礼后兵!
若是这个王维安真的想要整顿吏治,那陆明渊也愿意和他合作一番,好好整顿吏治!
“属下明白了。”谭伦躬身应下。
……
牛邙山,已不复往日的荒芜。
山腰处,一座座青瓦白墙的院落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朗朗的织机声汇成一片绵延不绝的乐章,在山谷间回荡。
这里不再是流离失所之人的避难所,而是一座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纺织工坊。
山顶处,一座新修的酒楼拔地而起,取名“望海楼”。
此处视野开阔,可远眺东海的万顷碧波,平日里是管事们议事和招待贵客的地方。
此刻,望海楼二楼的一间雅室内,气氛却不似风景那般宜人。
几名衣着华贵的青年公子哥儿,正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神情倨傲,言笑晏晏。
为首一人,正是新任的稽核司经历,王维安。
他年约二十五六,面如冠玉,一袭宝蓝色的杭绸直裰,衬得他身姿挺拔,颇有几分世家子弟的风流倜傥。
只是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不时闪过的精光,破坏了这份儒雅,透着一股子刻薄与算计。
而在他们对面,一个女子正局促地站着,双手紧紧捏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女子约莫双十年华,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襦裙,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整洁。
她未施粉黛,一张素净的瓜子脸,眉眼如画,肌肤胜雪。
纵然神色仓皇,也难掩那份天生的丽质。
正是负责纺织厂成品外送事务的管事,潘杏儿。
她本是温州府的书香门第之女,家道中落,后被倭寇劫掠到了岛上,后来被陆明渊救回温州府,送到了牛邙山!
因识文断字,又颇有姿色,在前往温州府送丝绸时,偶然被王维安撞见,便被他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