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和同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般,跟在陆明渊身后,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阁楼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压过了秦淮河畔的脂粉气。
厅堂布置得极为雅致,名人字画,博古花瓶,一应俱全。
若非知晓此地是何所在,多半会以为是哪位大儒的书斋。
一个身着月白色儒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一套紫檀木的茶台后,神情专注地摆弄着茶具。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显然是此道高手。
而在他身旁,俏生生立着一位女子。
她身穿一袭素雅的绿裙,未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的容颜。
只是她眉宇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愁,眼神黯淡,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看到严和同进来,她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又飞快地垂下眼帘。
她便是含香。
严和同的目光死死地黏在含香身上,眼中情绪翻涌,有爱慕,有愧疚,有痛苦,更有无尽的自责。
他想要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那中年男子,自然就是林万三。
他仿佛没有看到进来的两人,依旧不疾不徐地烫杯、置茶、冲泡。
直到第一缕茶香袅袅升起,他才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陆小爵爷,请坐。”
他的目光越过严和同,直接落在了陆明渊身上。
陆明渊坦然地走到他对面坐下,神情自若。
林万三对含香点了点头。
含香端起第一杯冲泡好的茶,莲步轻移,走到陆明渊面前,双手奉上。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茶水在杯中漾起细小的波纹。
严和同看到这一幕,双拳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心目中的最爱,此刻却像个侍女一样,为别人奉茶。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猛地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林万三一个淡漠的眼神扫过。
林万三亲自起身,从含香手中接过了第二杯茶。
他缓步走到陆明渊面前,将那杯琥珀色的茶汤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陆小爵爷,请用茶。这雨前龙井,是今年的新茶,周知道特意送来的。”
陆明渊看着面前那杯热气氤氲的茶,没有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万三脸上的笑容不变,含香的呼吸变得急促,严和同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过了足足有五六个呼吸的时间,陆明渊才缓缓伸出手,端起了那只青瓷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