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忠心中一暖,却又有些不解,忍不住问道。
“大人,陛下秘旨中已言明,所有缴获皆由您便宜行事,不必上缴国库。”
“为何我们还要……送这五十万两银子?”
陆明渊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君恩”二字,笔锋苍劲,力透纸背。
他看着裴文忠,目光温和而锐利,缓缓道。
“文忠,你要记住。君恩是君恩,臣子本分,是臣子本分。”
“官场之上,最要紧的,就是拎得清这两者的分别。”
“五月那一战,镇海司尚未成立,我送二百万两银子进京,是为‘投石问路’。”
“是向陛下和朝堂表明我的态度,更是为了换取镇海司的成立。”
“而今,十一月这一战,陛下明旨说不要,那便是天大的恩典,是君王的信重与体恤。”
“他说不要,是君心;我们送不送,是臣道。”
陆明渊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句句敲在裴文忠的心坎上。
“陛下富有四海,会在乎这区区五十万两银子吗?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为臣者的态度。”
“圣旨说不用送,我们若真就心安理得地一文不送,那在陛下眼中,我陆明渊就成了一个只知索取,不知感恩的骄横之臣。”
“君恩似海,雷霆亦如渊。今日的圣眷,或许就是明日的祸根。”
“我们送了,而且是悄悄地送,这便是在告诉陛下:臣明白您的苦心,也感念您的恩德。”
“这笔钱,不是上缴国库的战利品,而是臣的一片孝心,是镇海司对陛下的忠心。”
“如此,君臣之间,便有了那层纸面之外的默契。”
“这五十万两,换来的是陛下的安心,换来的是镇海司在东南未来行事的坦途。”
“你说,值不值得?”
裴文忠听得额头冒汗,心中却是豁然开朗,如同拨云见日。
他原以为自己跟在陆明渊身边,已学了不少为官处世的门道,今日方知,自己所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位年仅弱冠的伯爷,其心思之缜密,对人情世故、君臣之道的洞察,早已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
“大人高见!下官……下官受教了!”
裴文忠深深一揖,发自肺腑地说道。
陆明渊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话题一转,问道。
“汪智文那笔宝藏,可有眉目了?”
提及正事,裴文忠神色一肃,立刻回道。
“回大人,已经有消息了。按照那名被我们策反的倭寇头目指认,汪智文的宝藏就藏在温州城东三十里外的牛邙山中。”
“那里地势复杂,山洞众多,易守难攻,确实是个藏匿财宝的好地方。”
“牛邙山?”陆明渊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地名他记得。
那里,正是他下令安置从温州海战中解救出来的近两千名女子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