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咸涩,却吹不干汪直额头上的冷汗。
他趴在颠簸的船舷边,回头望去。
定风山下的那片战场已然化作了一个模糊的墨点。
他逃出来了。
像一条丧家之犬。
身后,十几艘大小不一的倭船如同被惊扰的鱼群,慌不择路地跟随着他的旗舰,朝着茫茫无际的东海深处扎去。
船上,是他仅剩的心腹与运气最好的亡命徒。
更多的人,则被他毫不犹豫地当作弃子,抛在了那片死亡的滩涂上。
“船主……我们……”
一名亲信护卫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闭嘴!”汪直猛地回头,眼中布满血丝,神情狰狞。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在天亮之前,必须离开大乾的近海!”
“嗨!”护卫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退下。
汪直重新望向那片他曾经以为唾手可得的土地,胸中翻腾着无尽的屈辱与怨毒。
他想不明白,自己纵横海上十数年,从一个盐贩子做到如今富可敌国的五峰船主。
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
什么样的官军没有打过?
为何会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那面“戚”字大旗,那座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盾阵,那撕裂空气的铳声。
一切的一切,都颠覆了他对大乾军队的认知。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些疲弱不堪、一触即溃的卫所兵。
这是一头被唤醒的猛虎,一头磨利了爪牙,只为饮血而来的战争巨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名叫陆明渊的十二岁少年,此刻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变得无比神秘而恐怖。
能调动如此精锐,能布下这等绝杀之局,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天才那么简单。
“陆明渊……”汪直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我记住你了。只要我汪直不死,这片大海上,你我之间,便不死不休!”
……
与此同时,乐清县外的码头上,杀戮的余音尚未散尽。
汪直的断后部队,那近千名被重赏与绝望驱使的倭寇,在戚家军的铁壁铜墙面前,并未能支撑过一炷香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