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丽春院的一位花魁,如烟。
据说,那名叫林成的护卫对如烟姑娘情根深种。
而如烟姑娘则利用了这一点,指使林成帮助她的“救命恩人”??也就是倭寇头目井上三郎??逃离温州。
更致命的是,当府衙的捕快冲入丽春院时,如烟姑娘早已人去楼空,不知所踪。
但在她的闺房之内,却“恰好”搜出了几封她与倭寇联络的书信。
信中,她明确表示自己知道对方是倭寇。
并承诺会让“那位陆大人的心腹护卫”搞定城门与码头的官兵,确保他们能顺利出海。
人证,是几十个“亲眼目睹”林成护送倭寇上船的码头脚夫和客商。
物证,是那几封措辞确凿的“通敌书信”。
一个完美的闭环,将林成,也间接将陆明渊,死死地钉在了通倭的耻辱柱上。
当晚,杜晦之便派人将陆明渊“请”到了自己的书房。
与汪智文那间沉寂如深渊的书房不同,杜晦之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书房内陈设着各种名贵的古玩字画,处处透着一股想要炫耀却又底蕴不足的浮华。
他亲自为陆明渊斟上一杯茶,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明渊啊,你我虽是同僚,但我痴长你许多岁,便托大叫你一声明渊。”
杜晦之将查到的所有“证据”??那几封伪造得天衣无缝的书信,以及厚厚一沓的口供,推到了陆明渊面前。
“案子,查到这里,我是痛心疾首啊!”
他长叹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林成是你的人,这一点,谁也否认不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通倭之罪,已是铁案。”
“老夫知道,你必定是被这等刁奴蒙蔽了。”
“可朝廷法度如山,御史言官的嘴,更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啊!”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观察着陆明渊的表情。
他期待着陆明渊开口求他,求他高抬贵手,求他帮忙转圜。
只要陆明渊开了这个口,就等于递上了投名状。
从此以后,这位圣眷正浓的冠文伯,就只能是他杜晦之,是他背后那些人阵营里的一份子。
大家一起在温州府这片富贵乡里,你好我好大家好。
然而,他失望了。
陆明渊只是拿起那几封信,平静地看了一遍。
他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只有不屑。
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对这种拙劣把戏的,深深的不屑。
“杜知府,”
陆明渊将信纸轻轻放回桌上,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这案子,漏洞百出,说是构陷,都是抬举了它。”
杜晦之脸上的笑容一僵。
“林成是我的人,我已去天牢里问过他。”
陆明渊的目光直视着杜晦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仿佛映照出杜晦之所有的心思。
“他承认,他帮了如烟。但如烟告诉他,那人是得罪了本地世家,急于回乡避祸的富商。”
“他一时心软,动了恻隐之心,犯了失察之过,但绝非通敌!”
“至于这几封信……”陆明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