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处有一座石亭,亭中一人负手而立,背对着她。那人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绿披风,身姿挺拔如松——正是霍韫。
温锦书脚步放轻,走到亭外三步处停下。霍韫似有所感,转过身来。
西目相对。
霍韫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惊讶,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张了张嘴,似要行礼,温锦书却先开口:“今日我不是以贵妃名义来,你不必行礼。”
声音平静,却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
霍韫顿了顿,最终只是抱了抱拳:“阿锦。”
这一声“阿锦”,让温锦书心头微微一颤。多少年没听人这样叫她了?宫里人人都称“娘娘”,连萧靖宸如今也只在情浓时会唤一声“阿锦”,可那声“阿锦”里,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多少算计,她早己分不清。
“坐吧。”她走进亭中,在石凳上坐下。
霍韫在她对面坐了,目光始终没离开她的脸——他知道那是画上去的,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即便洗去这些伪装,眼前的女子也己不是记忆中的那个阿锦了。
“今日约在这里见面,有何事?”他问,声音低沉。
温锦书垂眸,看着石桌上斑驳的苔痕:“我在做一件事。不求你能帮我,但希望。。。你不要阻拦我,不要成为我的敌人。”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霍韫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阿锦,从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从前?”温锦书笑了,那笑意苦涩冰凉,“从前的我护不住孩子,我爱的人利用我、防备我算计我,就连姨母。。。我也护不住。”
她抬起头,眼中渐渐泛起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霍韫,你知道我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吗?三个月的男胎,己经成形了。看似是因为那场意外,可我后来查了,废后察觉却放任那些人害我,而他在伤心之余还庆幸我流产,他怕温家势大,怕我的孩子威胁他的皇位。”
霍韫瞳孔骤缩,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握紧。
“你知道太后是怎么去的吗?”温锦书继续道,声音开始发颤,“不是病,我不会放过他。”
一滴泪终于滑落,在涂暗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我不求你帮我,”她看着他,眼中是近乎绝望的平静,“只是希望你不要成为我的敌人。这深宫之中,我己经。。。没有退路了。”
霍韫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记忆里那个会笑会闹、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少女,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眉眼间满是疲惫与沧桑,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恨意与决绝。
他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不是君臣之礼,而是少年时他向她许诺时的姿态。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从不与你为敌。”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阿锦,你要什么,我会双手捧给你。哪怕你要的是这天下,我也会为你——打下来。”
温锦书怔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疼惜与坚定,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多少年了,自从发现那些密信、认清萧靖宸的真面目后,她再没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这样纯粹的、不掺杂算计的情感。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不能。
“暂时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她偏过头,避开他的手,“如果有事,我会通过兄长给你传信。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她起身要走,霍韫却忽然拉住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