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急促的脚步声在太守府响起,房屋烛火点亮。
披着一件单衣的魏郡太守徐仁,在随从引路下,前往书房。
“深夜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徐仁不解的问道。
一郡之尊,徐仁向来。。。
风雪停歇后的第七日,草原迎来了久违的晴朗。阳光如金线般穿透云层,洒在积雪未消的启明学宫上,屋檐滴落的水珠敲打着冻土,像是一首缓慢复苏的节拍。三百名新生静立于操场,身后的桑林在晨光中泛出嫩绿的新芽??那是去年秋播时亲手种下的希望。
赵珩没有穿长衫,只披了一件旧羊皮袄,脚踏草鞋,手中握着一支炭笔,正是当年在破庙里借火读书时用过的那一类。他走上高台,不敲钟,不宣令,只是将炭笔轻轻插进讲台前那块被风沙磨平的石板缝隙里。
“这支笔,曾写过《讨愚诏》,也曾在黑石窝的墙上教老妇人写下自己的名字。”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但它最重的一次书写,是在一个雪夜,为一名垂死的孩子抄下《千字文》的第一句:‘天地玄黄’。”
他顿了足,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那孩子没能活到天亮。可他的母亲说,他在闭眼前,念出了这四个字。她说,那是她听过最美的诗。”
场中无人言语。只有风吹过桑叶的轻响,和远处牛羊初醒的低鸣。
“所以今天,我不讲课。”赵珩缓缓道,“我要你们每一个人,去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天地玄黄’。”
他宣布:“从即日起,开启‘百日行走’计划。每人须徒步返乡或深入边地百村,完成三件事:
一、寻一位从未读过书的人,教会他写自己的名字;
二、记录一件因无知而酿成的悲剧,并提出可行的解决之道;
三、带回一句你认为最该被写进课本的话??不是圣贤语录,而是普通人说出来的真话。”
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眼中燃起火焰,也有人露出怯意。岭南陈禾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茧的手,喃喃道:“我爹的名字……我还不会写。”
阿依娜则紧了紧腰间的匕首,心想:我要回西域,把母亲坟前那片荒地变成一座学堂。
库伦老萨满拄着骨杖,仰望苍穹,低声自语:“我要教我的族人,如何用算术分水,而不是用刀剑抢水。”
出发那日,天刚破晓。三百人背着行囊,肩扛木板、纸卷、药包、算盘,甚至还有人带着一口铁锅??那是为了在村落搭起临时灶台,边做饭边授课。他们不列队,不分先后,像春水分流,各自奔向命运指引的方向。
赵珩站在校门口,目送最后一人消失在地平线。沈清璃走来,递上一碗热汤。
“你不怕他们回不来?”她问。
“怕。”赵珩接过碗,轻吹一口,“但我更怕他们一直留在这里,成了只会背书的教谕。”
沈清璃笑了:“你知道吗?昨夜我梦见一群孩子,在沙漠里用手指在沙地上写字,风一吹就没了。但他们不停,一遍又一遍地写。直到沙粒变成了墨,墨迹渗入大地,长出了树。”
赵珩凝视远方:“那不是梦。那是我们将要看见的未来。”
三个月后,消息陆续传回。
陈禾回到岭南茶山,发现家乡已被商行彻底吞并,族人沦为奴工。他没有愤怒动手,而是召集三十户贫农,在祠堂外搭起竹棚,每晚点灯教学。他教他们认账本上的字,辨契约中的陷阱,甚至编了一套《茶税口诀》:“三两八钱是实收,勾画斜线必有扣。”短短四十日,十七份不公契书被当众揭穿,两名账房逃遁无踪。村民推举他为“民理使”,专管文书往来。他在信中写道:“我终于写下了我爹的名字。不是签在卖身契上,而是刻在新立的公碑之首。”
阿依娜穿越戈壁,抵达故城。她的叔父仍掌族权,严禁女子识字。她未正面冲突,反而在市集摆摊,以“解梦换字”为名,吸引妇女前来。她告诉她们:“你梦里的羊群走失,是因为冬牧场无标记。若你会画图,就能标出路。”她教她们用炭条在布上画草场分布,再配上简单符号。一个月内,六十名女子学会记账、绘图、写短信。更有少女悄悄组织“夜读会”,藏书于纺车之下,诵读于织机之间。当族老带人搜查时,只见满屋妇人低头织布,口中哼唱的却是《算经歌谣》:“九归八返七六五,四十三十二十一。”她在信中说:“恐惧的锁链,要用笑声来熔断。”
库伦则回到了北方雪原。他年迈体衰,无法长途跋涉,便坐在自家帐篷前,每日烧水煮茶,邀请牧童围坐。他不再讲神谕,只讲事实:“为何春汛提前?因山巅雪化太快。为何羊羔夭折?因母羊缺盐。这些,书里都有答案。”起初无人相信,直到他准确预测了一场暴风雪,救下两支迁徙队伍。人们开始称他“智者”,但他摇头:“我不是智者,我只是个终于敢承认自己愚昧的老人。”他组织“冬学营”,让孩童教老人识数,青年为长者朗读医书。他在雪地上用木棍写出第一行公式:“水结冰于零度”,引来百人围观摹写。
而最令人震动的,是一位名叫乌力吉的匈奴少年带回的故事。
他原是右贤王旧部,父亲死于内乱,母亲被掳为奴。他侥幸逃脱,靠乞讨流浪至归仁书院。此次“百日行走”,他执意返回故地。当他抵达部落时,发现族人正准备举行一场“焚智祭”??巫师宣称,近年灾祸频发,皆因“文魂作祟”,必须焚烧所有外来书籍,包括那些偷偷收藏的《节气歌》与《育畜经》。
乌力吉没有阻止,反而主动参与仪式。他献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百姓问》手抄本,说:“这是我读过最可怕的咒书,它让我整夜睡不着,总想着‘为什么’。”巫师大喜,将其投入火堆。
然而三日后,他悄然找到几位曾受益于“红绢知识”的年轻牧民,低声问道:“你们知道那本书上写的‘冬病夏治’真的救了你们的羊吗?你们愿意一辈子靠烧书来求平安,还是愿意学会自己治病?”
众人沉默良久。
当晚,十人秘密集会,决定成立“暗学社”。他们约定:每家轮流藏书,每夜由一人值守朗读,其他人听记。他们不求速成,只求代代相传。乌力吉教他们用奶酪模具压出字母形状,用马粪纸抄录段落,甚至将重要口诀编成牧歌,在放牧时低声传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