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冬。
晋西北,黑云寨。
“轰隆——!!”
一发口径并不大的迫击炮弹,不偏不倚地砸在半山腰的聚义厅门槛上。剧烈的爆炸瞬间掀翻了半堵墙,碎石夹杂着灼热的弹片,像是暴雨一样稀里哗啦地泼进了屋内。
“咳咳……咳咳咳……”
赵天狼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耳膜像是被钢针扎穿了一样,除了尖锐的耳鸣声,什么都听不见。嘴里满是血腥味和呛人的土腥味。
我是谁?我在哪?
我不是正在阿富汗和那帮军阀谈生意吗?
还没等他回过神,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洪水决堤般粗暴地灌入他的脑海。
晋西北……黑云寨大当家……赵天狼……被日军围剿……
剧烈的头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想找自己的格洛克手枪,却只摸到了一把冰凉且粗糙的驳壳枪握把。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您别吓我啊!”
一只黑乎乎的手猛地拽住了他的领口,拼命摇晃。
赵天狼费力地睁开满是灰尘的眼皮,眼前是一个满脸麻子、浑身是血的土匪,正带着哭腔冲他大喊
“前面顶不住了!二当家的胳膊都被炸飞了!这帮小鬼子不是来招安的,他们是来灭口的啊!”
此时,耳鸣声渐渐退去,战场上那令人绝望的嘈杂声终于灌进了耳朵。
“哒哒哒哒哒……”
那是日军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沉闷吼叫,像是啄木鸟在敲击棺材板,每一次停顿都意味着有人倒下。
紧接着是掷弹筒发射时那尖锐的“啾——轰!”声。
“扶我起来……”赵天狼咬着牙,强忍着脑后的剧痛,挣扎着站首了身体。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被炸塌的窗口,向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这颗经历过现代战争的心都凉了半截。
山脚下,大约一个中队的日军正在有条不紊地展开攻击队形。黄绿色的军大衣在灰褐色的山坡上格外刺眼。他们甚至没有弯腰,只是跟在机枪掩护后,一步步向山上逼近。
而反观黑云寨这边?
惨,太惨了。
土匪们手里拿的什么?那是膛线都磨平了的“老套筒”,是打一枪就要捅火药的土鸟铳,甚至还有人拿着大刀片子躲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
在日军精准的掷弹筒和重机枪压制下,黑云寨的还击稀稀拉拉,甚至连日军的皮都没蹭破,自己这边就己经倒下了一片。
“这他妈哪里是打仗,这就是屠杀!”
赵天狼一拳砸在窗框上,手背被木刺扎破了都浑然不觉。
作为曾经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兵王,他太清楚眼下的局势了。
距离不到一百五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