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是那样炽热,灼得楼嫣许浑身都要烧起来,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逞嘴硬,“她是你母亲,也是柔姐姐的母亲,我替柔姐姐尽x孝罢了。”
“是,我明白。”徐从璟笑笑,他如今哪还敢奢求什么,如今这样已然甚好。
二人议毕,他坚持送她回府,实在拗不过,她没再拒,上马车坐在侧位。可他跟在屁股后面踏入内,一言不发即将她抱到主位,挺直腰板面无表情坐在一侧。他向来什么都要给她最好的。
楼嫣许不领他情,却挣扎不过,末了瞪他一眼,懒怠争执,气得闭眼假寐。
可那目光逐渐灼烫,她眼睛微微一动,忍不住掀开一道口子,装入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别扭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我总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虽仍是没好脸色,眉宇间却平添一份柔和,会处处为他着想,时时为他担心,他仿佛能瞧见大半年前满心满眼装着他的楼嫣许。
“有何不同?”她蹙眉,不自在撩撩鬓边青丝问,却见他身体后靠,眯紧眼眸但笑不语。
马车平稳驶过转角,蓦地一颠,她身子一倾,被他稳稳接住,二人相视一眼,情思流转间不约而同垂首不语。片刻后感觉到马车停下,她拨帘半仰头瞧了瞧匾额上“楼府”二字,转头道,“我到了,你回吧。”
“我会照顾好伯母的。”眼下章氏脱离危险,在徐府好好养伤就是,府内毕竟人多眼杂,眼下不见是最好的,徐从璟显然也有此顾虑,因而只点点头,算默认了。
撇下这么一句话,楼嫣许慌乱地甩甩衣袖,跌跌撞撞走到踏过门槛,背着身扶额闭目懊悔,暗骂自己像个未经人事的小娘子。
身后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楼嫣许回神一望,徐从璟俊逸的面庞在眼前放大,他追到跟前,携来一阵清冷柏子香。
她愣愣问,“你还有何事?”
“我……”实则他并无甚大事,只是想追来便追来了,故一下子被问得说不出话来,脑子飞速旋转,末了灵机一动挠挠头道,“我来拿上回你带走的伞。”
噢,是那日她从徐府回来时顺道带回的伞。楼嫣许看了眼藏在门后的油纸伞,眼眸一转,面不改色答,“明日再来拿吧,晴安把伞带出门了。”
明日再来,也就是说,明日还能见一面。徐从璟心底滋生甜意,恋恋不舍转身离去,然才跨出几小步,紧着又折返一大步,对她温柔一笑,“琬琬,寝安。”
闻言,她难得露出无奈的毫无锋芒的笑意,伸手推他离开,“你再不走,可要宵禁了,非要金吾卫笞你二十不成?”
这般黏黏糊糊般的相处,好似初初心意相通的檀郎谢女,他百般珍惜此时此刻,笑得格外温和,似一块温润的羊脂玉。
笔挺的身姿远走,晚风吹起绦带长扬,隐隐余留清新柏子香味。楼嫣许没再驻足,转身见身后二人鬼鬼祟祟,吓一大跳。
青蕊倚在树下歪着头,望向万晴安眉眼忧疑,“万娘子,你分明从未拿伞,也并未出府,为何我家娘子要谎说?”
万晴安眼眸一闪,愉笑着弯下腰,食指点点她眉心,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你懂什么,如此一来,二人明日又有借口相见了。”
不知是被拆穿心思还是曲解了意思,楼嫣许脸腾地变红,双手掩在衣袖下动个不停,掩饰性地瞪一眼,“你们无事可做了?”
那树下二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喉间夸张地发出含糊的“哧哧”声,同时肩膀微微耸动,骤然意识到楼嫣许要打过来,相视一眼一溜烟逃了。
就知道拿她寻开心!楼嫣许气得在原地直跺脚,无奈笑出声来。如果日子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倒不失为美事一桩。
暮色浸染四方天空,夜风拂梨花哗哗作响,她久伫立池塘边,倏尔想起那日他满心欢喜送她新买的双鱼佩,自以为能重修旧好,可那时她心中被恨意盈满,冷脸将其沉入池塘。
他们心中情思万千,奈何爱与恨此消彼长两情难许,今千帆过尽,花好月圆只待来日。
本着试试的心思,她命人打捞池塘,没想到还真找着了那块被她抛弃的双鱼佩,佩身填满污泥,好在玉品极佳,冲干洗净后仍可在冷辉下散发柔和的光芒。
她紧盯着,久久攥在手里。
次日,朝中收到骠国回礼,楼嫣许清点完毕记录在案后放晚衙,经过一成衣铺子脚步停留,还没等问,铺里的女掌事就出门迎她入内。
掌事梳着油亮的发髻,招呼起人格外干练,“娘子需要什么,只管吩咐。”
楼嫣许挑了一圈,挑中两匹色泽稍显暗沉的布匹,对掌事说道,“这两匹布,按我的尺寸做两身衣裳,照常送到我府上。”这衣裳是打算给章氏做的,章氏日常进药,身子要比旁的妇人瘦削些,与她身形差不太多,如此也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她是铺子里的常客了,掌事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照常赔笑应下。
章氏寻常穿得暗沉些,不过为免令人起疑,她还是照自个儿习惯选了,如今多事之秋,还是凑合凑合的好。
正欲将这两匹布递到掌事手里,却不知何处冲出来一婢女撞了一肩,趁她捡拾的空子,她明显感觉到手心里被塞进了什么,不敢声张,遥遥望那人离去。
她面不改色离开,回到府中才彻底放心,摊开手心攥得有些皱湿的纸条,只见纸上有言:
有人要杀你。
第65章她接纳
楼嫣许心跳如鼓急促有力,脑海中一片混乱,倚靠在床架边定身半晌,神思才渐渐归位。
方才递信儿那人她认得,是诚化侯府的洒扫婢。如今盛衿已死,盛琰下狱待陪葬,曾氏因此疯魔一发不可收拾,诚化侯府是谁在掌家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盛泠是个明哲保身之人,肯告知此事想必也是看在安定门前二人惺惺相惜的份儿上,只是那人究竟是谁,不得而知,只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正沉思着,青蕊风风火火打帘入内,挺着脖子在门口叫唤,“二娘子,徐夫人醒了!”
谢天谢地,人总算是醒了。楼嫣许心下大喜,一骨碌直起身,站久了双腿稍稍麻痹险些摔下去,堪堪稳住,才踉踉跄跄往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