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孝康帝坐下,淡问,“依岳卿之见,该当何如?”
岳宗一身正气,人影幢幢之下回声震耳,“勋爵犯法,与庶民同。”
孝康帝脸色霎时难看,岳宗有绝世之才然不知官场迂回险恶,实在令人头痛。
却因其敢谏敢言,本举棋不定的翁清源生恐失了靠山,遂速站出身。
“圣人……”
孝康帝抬目望去,语气略略生硬,“翁卿有何看法?”
“禀圣人,今皇陵正起,恰是用人之时,若因此降罪于世子,恐误国之大计。”翁清源状似不经意瞥向楼嫣许,终于与她同心合力,“依臣之见,不如令二人和离,免了楼氏性命之忧,倒也不寒民心。”
楼嫣许心脏噗噗两下跃起又落,垂首掩住面上喜色,嗡嗡人声戛然而止,她头脑只有两个字冲撞着,和离!和离!
“不可!”盛琰眉心收拢,急喝上前。往日他心心念念娶翁楚楚,可今时不同,翁清源是在逼他,是要趁火打劫!
“和离……”孝康帝淡淡瞧上一眼,即令盛琰止步。楼嫣许恨不得不顾一切言明其利,可孝康帝是何等精明人物,若感知她企图,未必能让她如愿。
焦急之间,又闻岳宗开口,“据臣所知,先皇曾提出‘义绝’二字,意为夫妻双方或亲属间严重冲突时官府可强制解除婚姻,若圣人能延圣意,甚或将此纳入大晋律,亦可开其先河。”
此言可谓说到孝康帝心坎上了。开先河者载史重墨,历朝哪个皇帝,不想做流芳百世之君?
他动摇了。
盛琰察觉,挺身往前一番说法。
“圣人三思,先皇此举曾一度引民愤,今边境不稳,若内政生事,恐造成内忧外患之局。”
“臣知罪,日后定与妻和和美美,求圣人给臣一个机会。”
有理有情,楼嫣许暗叫不好,瞅着时机跪行至孝康帝前声泪俱下,“妾不告了,妾和离,求圣人开恩,放妾一条生路……”如此,在圣人眼中,和离当是那较次的“银子”了。
这般撒泼叫人笑话,盛琰腔中火烧开,欲掐她脖子拉回来,可方抬手她骤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任谁瞧了不想他是惯犯?
骤一阵疾风,楼嫣许衣袂翻飞,她缩着抖着更是狼狈,徐从璟眸中悄然闪过一丝疼惜,自人群中前拥。
“圣人,容臣提醒一句,此事还需快些斟酌,若至子夜,可就是五月十一了。”
这日颇有深意,徐从璟也是偶然翻阅史载才得知。时隔已久,在场除孝康帝与太后,恐怕只有些许老官明了了。
孝康帝登基之初,为稳边境安宁,其长姐嘉玉公主自请和亲,后被丈夫活活打死,五月十一成了孝康帝一生的痛。
公主忌日,是容不得任何人扰了安宁的。
孝康帝本已些许动摇,今再想起嘉玉公主,即刻命人取笔墨来写下放妻书,“诚化侯世子盛琰意欲杀妻,今勒令写下放妻书,使其妻恢复自由之身。”
“圣人!臣已知错,求圣人给臣一个机会!”
见孝康帝已下决断,盛琰再顾不得旁人看笑话,当即跪地磕头以求圣恩,可圣意已决,无奈任由中官抓着他手摁下红指印。
放妻书明晃晃摊在楼嫣许眼前,她撑着地爬坐起身,头脑嗡一声恍恍惚惚。她费尽心思谋求此物,今近在眼前,鼻头一酸落下泪来。
和离了。
她终于……自由了!
浑身痛极,心却畅快。
她咬着唇默泣,与徐从璟遥遥相望,绽然一笑。
后徐从璟被圣人留下,她捂着伤口辗转回到侯府时,青蕊已被盛衿赶了出来,好些随身之物被赤赤丢在门前,引得三两百姓围观。
“拿着你的垃圾滚!”
盛衿很是恼怒,她只不过是闹了肚疼未赴寿宴,转眼母亲被抬回,兄长被迫和离,只恨不能撕了楼嫣许。
她快步上前欲抽一巴掌,被楼嫣许抬手接住,一手甩开。
盛衿惊愕,回过神时人已走远,只好恨恨盯着那单薄的背影。
行至巷子口,云陆闪身,吓了楼嫣许一激灵。
“楼娘子,郎君让我来接您。”
徐从璟将她安排在靖恭坊的一处宅中,只差郎中为她愈伤,几日抽不开身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