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瞧着他手中捏着的栀子花瓣,后退半步。如此暧昧之举下,她几乎能猜到吞下的半句话,很难感觉不到那未宣之于口的情思,誓要将其掐得死死的。
他们只勉强算得上朋友,再无其他的了。
心想着,她福身作礼不敢逗留,“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回了。”
陆衡之愣愣看着她背影,怎会意识不到她这番拒绝?却又咬咬牙追上,“楼娘子,这玉露团乃云香斋改良新品,我想你会喜欢。”
还未及楼嫣许回神,他早匆匆远去,只好收下这一番好意。
回到家中,下仆告知徐从璟来了,人在庖厨做透花糍。
说来也是稀奇,天下郎君生气时或打一架或吃一顿或睡一觉,也就消气了,偏徐从璟惯在闷气时做透花糍。
楼嫣许素知他性子,遂直奔庖厨。案上已摆上热腾腾的透花糍,又见他另起一笼正包馅儿,她放下玉露团调笑道,“怎么了?是哪个惹咱们徐司徒生气了?”
徐从璟没抬头,挖了一块糯米糍铺平,声音闷闷的嘴硬,“我生什么气?”
她给递去豆沙馅,数了一圈,“你瞧瞧你做了多少透花糍,我可吃不完。”
“你有玉露团,自然是吃不下了。”他搭上蒸笼,良久后生硬应声,楼嫣许闻言上下打量他几眼,捂嘴揶揄,“我当今日这透花糍怎么闷着股酸味,原来是加了醋。”
这醋可不是一般的醋,当是千年陈醋。也没想他是如何得知这玉露团来由的,只暗道自己对陆衡之无半点旁的心思,却因难得见徐从璟生窘,她抿嘴笑得嘴角几近抽搐,什么也解释不出了。
他取下一笼蒸好的透花糍,重重砸在案上,出声作威胁状,“敢笑话我,长本事了?”
“岂敢……”
“不敢?你都敢插自己一簪,还有何不敢的?”
此事先斩后奏本就是料定他不同意,后他未再提,本以为就这样算了,没成想旧账重算,楼嫣许挠挠后颈顿时些许心虚。
生怕她挠着挠着又闹红疹,他出手制止,却咬牙,“我说过我会帮你,你此番是不信我……”
“没有不信你!”她勾住他指尖,抬头冲他正色苦笑,“只是不想事事靠你,我总得为自己搏一回。”
“你别生气了。”她支起大拇指点三下哄着,又拿起块透花糍递与他,“吃口透花糍消消气。”
徐从璟脱下襜裳盥手,撑在案边瞧着没接,“拿我的东西讨好?我不应。”
“那你要如何?”她转放盘子里,一不留神腰间已搭上只手,鼻尖贴着他下巴蹭,骤起红晕。
这……
光天化日的,岂能如此孟浪!
“放开我,有人瞧着!”她略略羞怯扫过四方,只怕蹦出个下仆看笑话,可那些人早已被他赶出,哪来个人影?
“哪里有人?分明没有。”
徐从璟岂肯放手,更甚掌心裹她后脑勺压近,俯身。凉唇擦过秀眉,睫毛颤抖挠得痒痒,往下、再往下。
楼嫣许早不自觉闭眼,浑身汗毛倒竖,垂在身侧的手抓得襦裙皱巴巴。
嘴角一凉,她不自觉握紧拳,心几乎跳到嗓子眼去——
却闻得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来,云陆闪现门前,高唤一声,“郎君!”见主儿搂抱,一步急刹,鞋尖恰恰踢上门槛,转过身去不敢动弹半分。
“郎君恕罪。”
竟被人瞧见了!
楼嫣许面红耳赤鼓睛羞尽,只恨不能掘地三尺把自个儿埋进去。她一下弹开身,捂眼垂首小步逃开。
徐从璟怀里骤空,在背后狠狠剜了云陆一眼,扶额无奈,转身灭了灶火,“何事?”
“属下已查清,在苏州时翁娘子无故受袭,盛世子怪罪楼娘子,遂有杀她之意。”云陆自知自己坏了好事,转身谨摸摸鼻子有些心虚,“属下本已追杀他至城门,却忽杀出一马车将人救走,今不知所踪。”
徐从璟眼中透出寒光,叫云陆一颤。本是对盛琰手下留情的,奈何此人一而再再而三伤害楼娘子,其罪当诛。
搁下另一笼透花糍,徐从璟沉默半晌,问,“让你找的人找了吗?”
“已安排妥当,只等您大婚日叫盛娘子声名狼藉。”
盛衿暗地里为钱做那残害女子的勾当,自以为瞒过天下,殊不知一切尽在他掌握中。曾氏母女自诩聪明算计他,又何曾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徐从璟心下冷笑,抬头望出去,苍穹阴顶,有欲雨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