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有好多天都开心不起来了。
顾晚霖每次带着牵引绳去到两个孩子的小床旁,总见她们垂头丧气地趴着,看顾晚霖腿上放着带她们出门用的物件,岁岁年年立马弹起来,兴奋地把尾巴摇成了螺旋桨,但再一看每次站在顾晚霖身边总是换了一张面孔的陌生人,脸立马就皱成了一小把。
顾晚霖心里愧疚得不得了,但还是只能交代好一切,抱着两个心肝宝贝的狗头安抚一番,再交给自己每天从宠物服务app摇来的遛狗人。
没办法,沈清逸病了,她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法带两只狗出门。
顾晚霖病了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沈清逸平时感冒连发烧都少有,严重到发热失声、全身无力,被迫在家睡了好几天,上一次恐怕还要追溯到小学的时候,
她自己都觉得稀奇,擦着鼻涕嗡声嗡气地点评道:可见这个冬天的流感病毒确实厉害。
顾晚霖有不同意见,她觉得主要怪自己,沈清逸前段时间太累了,又要照顾生病的她,还要赶着最后期限熬夜写稿,免疫力一下降就难免中招严重。
流感病毒在这个两人两狗的小家庭里爆发,首当其冲倒下的确实是顾晚霖。送去急诊一拍片,肺部感染情况倒还好,不算危重症,医生判断不够收治入院的标准,建议回家休息,有紧急情况再送来。
顾晚霖发热断断续续地持续了近一周,虽然肺部感染不严重,但多少影响呼吸功能,闲置许久的家用制氧机也不得已翻出来用上了。
发热时神经痛发作更加频繁,纵然有植入电刺激的缓解,又加大止痛药的用量,顾晚霖总是难以入睡,睡着了也安稳不了几个小时。同样发作更频繁也更强烈的,还有痉挛。每次一通大发作结束,顾晚霖总觉得累得像是溺水挣扎了一番,近乎脱力。
不过这些年的康复锻炼总不是白做的,身体复原速度比刚受伤时比快了许多,不再发热后虽然依旧乏力,但稳稳当当地坐上一段时间倒不成问题,她自己讨厌总是卧床,于是早早开始下床活动。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换沈清逸病了。
沈清逸的症状自然不会像顾晚霖一般严重,一觉醒来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再试试自己的额头似乎烫得灼人,爬起床翻出止痛退烧药吃下,扭头对顾晚霖交代了一声,昏昏噩噩地继续蒙头睡觉。
素来不会感冒发烧的人冷不丁发起了高烧,当然把顾晚霖吓得不轻。
距离沈清逸早上吃退烧药已经过去两小时,应当已经起效了,倘若一直这样烧着的话,顾晚霖已经在想应当打给哪个朋友过来帮忙把沈清逸带去急诊诊所了。
她划着轮椅来到床边,还保留着以前的生活习惯,伸手摸上沈清逸的额头,想试探一下温度。
看着自己放在爱人额上的手,手指不受控地蜷曲向手心,顾晚霖的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别说冷热,如果不是靠视线的确认,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放去了哪儿。
连一丝触觉反馈都给不了,她的身体彻彻底底地背叛了她。
或者用自己的额头贴上去试一试也行。
她用视线测量了一番自己和床上躺着的沈清逸的距离:她够不着。现在能这样坐着,全依赖轮椅靠背的支持,但凡上半身前倾一个小小的角度,身体倒去哪儿就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了。
幸好前段时间自己生病,药物、退热贴、额温枪这些都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来并不麻烦。
但顾晚霖看着额温枪再次陷入了沉思,额温枪有些重量,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在两手掌根捧紧额温枪的同时按下测量按钮,更不知道自己如何能把身体送到额温枪的测量距离内而不摔倒。
她只能把沈清逸叫醒,把额温枪递给她,“乖,自己拿好测一下。”
沈清逸半睡半醒,眯着眼睛看了看读表,“嗯。比早上我自己测的时候降了的。你别老坐在这,我睡一觉就没事了,你记得照顾好自己,别忘了多喝水多减压。”
顾晚霖垂下眼眸,“我知道的。你好好休息,不用操心我。”她递给沈清逸一片退热贴,“退热贴得换一个了,自己撕开换上好吗?”
沈清逸倘若不是烧得有些迷迷糊糊,平时心细如发的她就会注意到顾晚霖递给她的退热贴包装上有几处牙印和明显撕得不够大的开口:顾晚霖已经试过了,但她自己撕不开。
她还会注意到,顾晚霖垂下眼睛是为了躲避她的视线,因为眼泪正一滴、一滴地从她的眼中滑落,砸在顾晚霖放在自己腿上但又毫无知觉的手心里,溅起小小的泪花。
顾晚霖已经很久没像现在这样恨自己如此无能过了。
再次醒来又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沈清逸伸了个懒腰,余光瞥到床前一动不动坐得像座望妻石的顾晚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