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夏夜血案,未完成的誓言
【文章摘要】:1995年夏天,豫南昝岗乡白坡村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白老栓一家三口在夏夜乘凉时被残忍杀害。警方迅速成立专案组展开调查,但线索有限,案件陷入僵局。尽管警方进行了大规模走访排查,并对现场进行了细致勘查,但凶手始终逍遥法外。随着时间的推移,案件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但参与调查的民警始终没有放弃,他们坚信真相终将大白。
一:闷热的序曲(1995年夏,昝岗乡)
1995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凶猛一些。热浪从麦收后便盘踞在豫南大地,像一头贪婪的巨兽,死死咬住这片土地不放。直至七月末,依旧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白日里,太阳明晃晃地悬在头顶,像一个巨大的火球,烤得土地龟裂出一道道狰狞的口子,地里的玉米叶也卷了边,打了蔫。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生机,只有被酷热炙烤的绝望。
到了夜晚,暑气并未消散,反而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蒸笼,将昝岗乡的十几个村落紧紧包裹。家家户户那低矮的砖瓦房,经过一天的暴晒,墙壁和屋顶都积攒了大量的热量,室内温度比外面还要高上几分,仿佛一个个小小的烤箱,根本无法安睡。人们躺在床上,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脊背往下淌,把床单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翻个身都觉得黏腻难受。
于是,昝岗乡延续了不知多少年的夏夜乘凉习俗,便成了村民们唯一的解脱。夜幕降临,繁星初现,家家户户便倾巢而出。男人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汗衫、松垮的大裤衩,手里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走着;女人们也顾不得太多讲究,穿着凉爽的碎花睡衣,有的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有的手里提着小板凳;孩子们更是兴奋,光着膀子,赤着脚丫,抱着凉席、被单、枕头,像一群快乐的小鸟,浩浩荡荡地开赴村头、路边、打谷场,或者任何一片通风良好的空地。
那里没有城市的霓虹与喧嚣,只有月光和星光慷慨地洒下清辉,给这片土地镀上一层朦胧的银纱。田野里,此起彼伏的蛙鸣和草丛中蟋蟀的吟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独特的田园交响曲。人们铺开凉席,相邻而卧,摇着蒲扇,聊着家长里短,说着庄稼收成,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学,谁家的母猪下了崽,都是大家热议的话题。偶尔传来几声孩子的嬉笑或哭闹,很快又在大人们的哄劝下归于平静。这原本是一幅极具乡土气息的、宁静而无奈的夏日消暑图卷,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情与质朴。
然而,这一年的夏夜,注定与众不同。
昝岗乡白坡村,位于乡政府驻地以东约八里地,是个不到百户人家的小村落。村子西头,有一条连通外乡的土路,路旁种着一排高大的杨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夜风穿过树叶,会带来些许凉意,“沙沙”的叶声也像是大自然的催眠曲,这里便成了村里人夜晚聚集的首选之地。
七月二十八日,农历七月初二,一个无月的夜晚,星光显得格外璀璨,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村民白老栓一家三口,像往常一样,在路边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地方铺开了凉席。白老栓五十多岁,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他妻子早年因病去世,独自一人拉扯儿子白建国长大,日子过得并不宽裕。白建国年前刚娶了邻村的姑娘李秀芝,小两口恩爱和睦,李秀芝也已怀有三个月的身孕,这让白老栓对生活充满了盼头,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他们躺下不久,便在习习夜风和一天的疲惫中沉沉睡去。白老栓打着轻微的鼾声,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做什么美梦;白建国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妻子的肚子上,满是温柔;李秀芝蜷缩在丈夫身边,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蒲扇从他们手中滑落,掉在凉席边,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他们绝不会想到,一双充满恶意与残忍的眼睛,已经在这片宁静的黑暗中,窥视了很久。那目光像毒蛇一样,冰冷而贪婪,紧紧锁定着这三个熟睡的身影。
惨剧,在夜深人静时发生。凶手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靠近。他手里握着一把在农村常见的农具——老虎耙子。这是一种用于碎土、平整土地的齿耙,铁齿尖锐锋利,威力巨大,平日里是农民劳作的好帮手,此刻却成了索命的凶器。
整个过程快、准、狠,几乎没有给沉睡中的三人任何反应的机会。利器破开血肉与骨骼的沉闷声响,被夜风和蛙鸣掩盖,显得微不足道。鲜血,温热的、带着腥气的鲜血,从他们破碎的身体里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身下的凉席,又渗进干燥的泥土里。在星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刺眼的暗红色,与周围的黑暗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二:清晨的惊雷
第二天,七月二十九日,清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空气里还残留着夜晚的闷热,却多了一丝露水的湿润。
最早发现惨案的是同村早起拾粪的白老汉。他今年六十多岁,养成了早起的习惯,每天天不亮就背着粪筐,拿着粪叉,沿着村路溜达,捡拾牲口的粪便,作为地里的肥料。他远远看到白老栓一家还躺在那里,心里还嘀咕:“这老栓一家,今天咋睡得这么沉,太阳都快出来了还没醒。”
走近一些,一股浓重的、铁锈般的血腥味随着微风飘进他的鼻孔。白老汉皱了皱眉头,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加快脚步走过去,再定睛一看,那凉席上大片大片的深褐色,以及三人扭曲的、毫无生气的姿势,让他瞬间魂飞魄散。白老栓的头歪向一边,脸上满是血污,早已没了呼吸;白建国和李秀芝的情况更是惨不忍睹,身体僵硬,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啊——杀人了!死人了!!”白老汉凄厉的尖叫声,如同一声惊雷,瞬间划破了白坡村黎明前的宁静。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惊醒了沉睡的村庄。
村民们被惊醒,纷纷从路边、场院里爬起来,循声围拢过去。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倒吸一口凉气。几个胆小的妇女当场就捂住嘴,跑到一边呕吐起来,脸色惨白如纸;男人们也面色凝重,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窃窃私语中带着颤抖。昨夜里还一起乘凉说笑的邻居,转眼间变成了三具冰冷的、死状极惨的尸体,尤其是李秀芝,人们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更是感到一阵揪心的悲愤——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就这样跟着母亲一起离开了人世。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迅速蔓延。人们互相传递着消息,声音压得很低,却掩盖不住内心的恐惧。“太吓人了,一家子都没了……”“这是谁干的,这么狠的心……”“以后晚上可不敢再出来乘凉了……”
消息通过村里唯一的一部手摇电话,层层上报。乡派出所、县公安局乃至地区公安处,都被这起罕见的、性质极其恶劣的灭门惨案震惊了。各级领导高度重视,迅速作出指示,要求立即组织力量,全力侦破此案。
很快,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一辆、两辆、三辆……拉着刺耳的警笛,风驰电掣般驶向这个平日里默默无闻的小村庄。红蓝闪烁的警灯,在清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而突兀,它们像一把把利剑,试图刺破笼罩在村庄上空的恐怖阴霾。
三:凝固的现场与沉重的誓言
县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亲自带队,刑侦、技术、法医等各路人马迅速集结。刑侦局长四十岁左右,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是个有着丰富经验的老刑警,办过不少大案要案。到达现场时,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却丝毫无法驱散现场的凝重与悲戚。
警戒线已经拉起,线外围满了惊魂未定的村民,议论声、叹息声、还有死者远房亲戚闻讯赶来后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局长跨过警戒线,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三具尸体保持着睡姿,但扭曲的肢体和遍布的伤口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遭遇的暴力。鲜血已经凝固发黑,与泥土、凉席黏连在一起,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让人闻之欲呕。那把作为凶器的老虎耙子,就丢弃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耙齿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少许疑似人体组织的残留,在晨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保护现场!”局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技术人员,一寸一寸地给我搜,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法医,抓紧时间初步检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愤怒,“这是一起灭门惨案,手段残忍,影响极坏!上级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尽快破案,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给当地百姓一个安宁!”
我叫周明森,是昝岗乡派出所的一名民警,参加工作刚满十年。因为熟悉本地的风土人情和人际关系,被抽调到专案组,负责配合调查和走访工作。站在董副局长身边,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愤怒与责任感。看着白老栓一家惨不忍睹的尸体,听着亲属那绝望的哭声,我的心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我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让我更加清醒。我在心里默默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抓住这个丧尽天良的凶手,告慰死者在天之灵,还给白坡村一个安宁!
专案组很快在白坡村的村支部办公室成立了。办公室不大,里面摆放着几张破旧的桌椅,墙上挂起了现场方位图、死者照片和周边村落的地图。气氛严肃而紧张,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汗水的味道。大家各司其职,有的整理资料,有的分析案情,有的准备外出走访,一场与时间赛跑、与凶手较量的战斗,就此打响。
四:迷雾中的走访
接下来的几天,专案组全身心投入了侦查工作。白坡村乃至整个昝岗乡,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往日夏夜热闹的乘凉景象不见了,天一擦黑,家家户户就紧闭门窗,屋里点着昏暗的灯泡,大人孩子都不敢出声,胆战心惊地待在家里。路上几乎不见行人,只有巡逻的民警在默默地守护着村庄的安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恐惧,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们开始了大规模、地毯式的走访排查。我和老刑警王师傅一组,王师傅五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精神矍铄。他是个话不多但观察力极强的老公安,从警三十多年,破过不少疑难案件,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我们挨家挨户地敲门,耐心询问着每一个人。村民们大多还沉浸在恐惧之中,开门时都显得小心翼翼,看到我们穿着警服,才稍微放松一些,但眼神里依然带着戒备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