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力道。
像是一句誓言,又像是一句告别。
李队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屋里又恢复了寂静。
时研靠在陆峥怀里,手里攥着两块怀表,冰凉的黄铜贴着滚烫的掌心,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被时光掩埋的往事。
陆峥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心里的疼像针扎一样。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时研的手,把两块怀表拢在掌心。
“两块怀表碰在一起,会响吗?”陆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时研,又像是在问自己。
时研愣了愣,摇了摇头。
陆峥却固执地,把两块怀表凑在了一起。
“嗒”。
一声轻响。
很细微,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了两人的心上。
时研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仿佛听见了,爷爷张砚臣当年在星墟里的叹息,听见了老赵临死前的呜咽,听见了那些枉死在黄金库里的人的哀嚎。
他仿佛看见了,几十年前的那场厮杀,谭嫣狰狞的面孔,爷爷和老赵仓皇的背影,还有那两块怀表,在月光下,发出冰冷的光。
这一声轻响,是三代人的债。
是爷爷和老赵的,是他的,也是谭嫣的。
时研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他靠在陆峥怀里,任由泪水打湿他的衣襟,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喃喃自语:“阿峥,我怕……”
陆峥收紧手臂,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一遍遍地轻声说:“不怕,我在呢。”
“我怕我撑不下去……”
“我陪你撑。”
“我怕我们都走不出来……”
“那我们就一起困在山里。”陆峥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股惊心动魄的深情,“时研,活着,我们一起回老街守钟表店;死了,我们就一起葬在太行山,看日出日落。”
时研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陆峥的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桌上的两块怀表上。
黄铜的表面,映着清冷的光。
橘子花的纹路,在月光下,像是开在了血里。
三天后,进山。
这一去,是生是死,没人知道。
可时研知道,陆峥会陪他。
就像陆峥说的,这辈子,都陪他。
夜色渐深,太行山的风,呜咽着,像是在唱着一首,关于三代人,关于两块怀表,关于血与债的,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