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还是来了,还是找到了他,还是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时研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笔记本,看着那张合照,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颗地砸下来,落在枯草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是毒素。”时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七年前,在美国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仇家注射的。”
“没有解药,”时研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医生说,只能靠药物延缓,等着神经一点点坏死,等着……慢慢死掉。”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陆峥的心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时研,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毒素。
没有解药。
慢慢死掉。
这些字,像一道道惊雷,劈得他肝胆俱裂。
他终于明白,时研为什么会一次次地决裂。
他终于明白,时研为什么会那么狠心。
他终于明白,时研所有的冷漠和刻薄,不过是因为,太爱他。
太爱他,所以舍不得拖累他。
太爱他,所以宁愿自己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
太爱他,所以宁愿让他恨自己,也不愿意让他看着自己,一点点走向死亡。
陆峥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是受伤的野兽。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时研的脸,却又怕惊扰了他。
“为什么……”陆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为什么不告诉我?时研,为什么不告诉我?!”
时研看着他,眼底的泪水汹涌而出,他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告诉你?告诉你,然后呢?看着你陪着我,一天天等死?看着你为了我,耗尽所有的积蓄,耗尽所有的精力?看着你……最后,眼睁睁地看着我死掉?”
“我做不到。”时研的声音发颤,“陆峥,我做不到。”
“我宁愿你恨我,宁愿你忘了我,宁愿你……找一个健健康康的人,过一辈子。”时研的声音越来越轻,“那样,至少你是幸福的。”
“幸福?”陆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嘶吼出声,“没有你,我怎么幸福?!时研,你告诉我,没有你,我怎么幸福?!”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时研,紧紧地,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有没有病!我不在乎你能活多久!”陆峥的声音带着哭腔,滚烫的泪水落在时研的肩膀上,“我只在乎你!只要你活着,只要我能陪着你,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有一个小时,我都心甘情愿!”
“你为什么就不懂呢?”陆峥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痛苦,“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陪你一起呢?”
时研靠在陆峥的怀里,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积攒了七年的委屈和痛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陆峥的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声压抑而绝望,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苦,都哭出来。
“我疼……阿峥……”时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好疼……”
“我知道。”陆峥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知道。”
“我不想死……”时研的声音发颤,“我想和你一起,守着钟表店,想和你一起,吃巷口的糖糕,想和你一起,看冬天的雪……”
“我们会的。”陆峥的声音坚定,“我们一定会的。”
两人紧紧相拥,在悬崖边的枯草堆里,哭得像两个迷路的孩子。
风卷着他们的哭声,飘向山谷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时研的哭声渐渐平息。
他靠在陆峥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底的泪水渐渐干涸。
陆峥松开他,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指尖的温度,烫得时研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