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直到刀尖刺入胸口的那一刻,直到意识沉沦的前一秒,他才明白——他恨的从来都不是陆峥。
他恨的,是当年那个懦弱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命运将自己拖入深渊的少年;是那个拼尽全力想要被看见,却依旧觉得自己是这个家里多余的孩子;是那个连一句“哥,我怕,我想回家”都不敢说出口的、狼狈的自己。
“哥……”陆野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尾音微微发颤,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在心里念了无数遍,念到唇齿发苦,念到心口发疼,此刻终于说出口,却觉得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滚烫地砸了下来,砸在他苍白的手背上,也砸在陆峥的心上。
陆峥再也忍不住,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他拥入怀中。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碰疼了他胸口的伤口。他的下巴抵在陆野的发顶,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陆野额前的碎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了十年的哽咽与愧疚,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疼:“傻孩子,不用说对不起……”
“是哥的错……”陆峥的声音发颤,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是哥不好,哥没有早点看到你。哥没有看到你攥着糖站在门口的委屈,没有看到你躲在门后啃蛋糕渣的难过,没有看到你穿着小军装练微笑的期待……”
“哥让你一个人,在黑夜里走了十年……让你受了十年的苦……”
“小野,对不起……是哥的错……”
陆野靠在陆峥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与阳光的气息。那是他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味道,是属于家的味道。他闭上眼睛,任由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陆峥的肩头,积攒了十年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方向,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哥……我好疼……”
“哥……我好想家……”
“哥……我好想妈妈……”
陆峥的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他浑身发抖。他用力地抱紧陆野,像是要把这十年的亏欠,都融进这个迟来的拥抱里,声音里带着泣血的温柔:“哥知道……哥都知道……”
“小野不怕,哥带你回家。”
“哥带你去看妈妈,跟她说,她的小野回来了。”
“哥给你买最甜的黑森林蛋糕,给你熨最笔挺的军装,给你买最新的擎天柱……”
“哥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监护仪的滴答声,依旧在响着,却不再冰冷,反而像是一首温柔的歌,唱着这场迟了十年的团圆。
陆野攥紧了掌心的信,感受着怀里的温度,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铠甲,轻声呢喃。
那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了陆峥的心上。
“哥,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