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我敢死,可我哥的警服梦碎不起
录取通知书的灰烬在桌上积了薄薄一层,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起几片细碎的黑屑,像极了陆野此刻的人生,支离破碎,拼不回原样。
他坐在窗台上,双腿悬在半空,楼下是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指尖的烟蒂烧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一哆嗦,才惊觉自己已经在这儿坐了三个小时。
脑子里的两个念头,像毒蛇一样撕咬着他的神经——逃,或者死。
逃到一个天涯海角的地方,隐姓埋名,打一辈子最苦的零工,住最破的棚屋,也好过背着这三十八桩罪孽,在亲人面前扮演一个干净的少年;或者,干脆纵身一跃,让这具沾满血污的躯壳,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碎成一滩烂泥。这样,就再也不用听见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的惨叫,再也不用梦见张大爷倒在血泊里的模样,再也不用被那根名为“身不由己”的铁链,拴得喘不过气。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遗书的内容,不用写太多,就一句“妈,哥,对不起,别找我,忘了我”。口袋里的安眠药,是他攒了半个月的剂量,足够让他安安静静地睡过去,不用再醒来看这满目疮痍的人间。
陆野低头看着楼下的虚空,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他不怕死,死对他来说,是解脱,是唯一能洗清罪孽的方式。他甚至已经抬起了脚,只要再往前挪一寸,就能坠入无边的黑暗,再也不用被那些噩梦缠身。
可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像一道催命符,狠狠攥住了他的脚踝,把他从黄泉路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屏幕亮起,是那个烂熟于心的陌生号码,发来的却是一张他连做梦都想珍藏的照片——哥哥陆峥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警校的预录取通知书,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光,亮得能驱散所有黑暗。照片里的哥哥,还特意在通知书旁放了一枚警徽的徽章,那是他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说等考上警校,就把它别在肩章上。
可照片下面的几行字,却淬着冰,带着毒,字字句句,都像一把钝刀,凌迟着他的心脏:
窗台风大,别摔碎了。你敢死,我就敢让你哥的警服梦,碎得比你还彻底。
我会把你这三年干的三十八件事,桩桩件件都钉在他的政审档案上——打断赌徒的腿,砸烂救命的水果摊,看守乌烟瘴气的赌场,参与一次又一次的群殴……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陆峥有个涉黑的弟弟,是双手沾血的恶鬼。
他这辈子,不仅别想摸到警服的边,还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走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他考不了公,进不了体制,连找个正经工作,都会被人嫌弃。你哥那点光,我能让它亮起来,就能让它彻底灭了。
陆野,你掂量掂量,你敢死,可你哥的警服梦,碎得起吗?
陆野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冰。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手机,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惨白的颜色。口袋里的安眠药,硌得他掌心生疼,那原本是他的解脱,此刻却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反过来捅进了他的心脏。
他敢死。
他真的敢死。
可他哥陆峥,是全家的光,是妈妈撑着这个家的盼头,是那个从小护着他、说“以后哥当警察,保护你”的人。
他哥的警服梦,碎不起。
陆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绝望又无助。他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脚,身体因为脱力,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终于决堤,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些淬着毒的字。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简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想让你哥好好的,明天一早,来渡鸦的老巢报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渡鸦的人,一辈子,别想再逃。
陆野看着那条信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风,更凉了。
他的解脱,碎了。
他的人生,从此被钉死在了渡鸦的阴影里,永无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