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根根毒刺,扎得他生疼。他只能拼命地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真的没事……哥,我要去上课了……”
他挣开陆峥的手,几乎是逃一样地冲进了教室。
教室里很吵。同学们的谈笑声,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一个与他无关的世界。
陆野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胡乱塞进桌洞,然后“咚”的一声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不敢抬头。
他怕看见同桌关切的眼神,怕听见同学问他怎么了,怕他们闻到他身上散不去的血腥味。
他觉得自己像个异类,像个潜伏在光明里的恶鬼。这个干净明亮的教室,窗外金灿灿的阳光,桌肚里崭新的课本,都和他格格不入。
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身上带着洗不掉的血污和罪孽。
同桌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软软的:“陆野,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陆野没吭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他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不知道是自己咬破了唇,还是残留着老爷爷的血。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攥住了自己的校服袖口。那片暗红的血迹,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皮肤,透过布料,烫进他的骨头里,烫进他的灵魂里。
他好想把这片血洗掉。
他跑到水龙头底下,用肥皂搓,用刷子刷,用力地搓,搓得皮肤通红,搓得渗出血丝,可那片暗红,依旧顽固地留在那里,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就像老爷爷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就像黑衣男人说的那句“是你害死了他”,就像妈妈夜里压抑的哭声,就像哥哥温柔的眼神。
这些东西,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心上,拔不掉,抠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富阳八中那个穿着红白校服的少年,在那个血色黄昏,就已经死了。
死在了小卖部的血泊里,死在了黑衣男人的刀刃下,死在了他亲手选择的深渊里。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教室,喊了一声“上课”。
陆野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黑板。
窗外的阳光很好,金灿灿的,洒在课桌上,洒在他的校服上。
那片暗红的血迹,在阳光下,愈发刺眼。
像一个烙印,刻在他的身上,刻在他的心上。
刻在他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每一次午夜梦回。
他的人生,从此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永无止境的赎罪。
再也没有糖的甜,再也没有光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