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的光线落在纸面上,映出他指尖的颤抖。
他提笔,笔尖落在纸上,顿了很久,才缓缓落下字迹。
字迹冷硬,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像淬了冰:“陆峥,我原以为你我之间,不止是利益纠葛。如今看来,是我高估了自己。星图的事,我会自己解决,从此你我两不相欠,不必再见。”
写罢,他盯着“两不相欠”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又开始发酸。
然后,他换了一支铅笔,在信纸的右下角,用极淡的笔触,描下一行只有他和陆峥能看懂的暗语。那是他们当年查案时,约定好的紧急联络暗号——“饵已下,巢待端,君且安,待归期”。
他将信纸折好,放在书桌的正中央,旁边摆着一枚早就准备好的戒指仿品。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衣柜前,换上一身深色的夹克。夹克的领口有一个夹层,他小心翼翼地将真的星图戒指取出来,放进去,拉好拉链。
他又翻出一个旧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和陆峥,在昆仑山下的合影。两人的脸上都沾着泥土,笑得一脸灿烂。
时砚看着照片,指尖轻轻拂过陆峥的眉眼。
“等我。”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等我把谢枭的老巢端了,等那个孩子安全了,我们再一起吃桂花糕。”
他将照片塞回钱包,贴身放好。
最后,他看了一眼这间充满回忆的书屋。台灯的光线,落在书架的古籍上,落在桌上的桂花糕上,落在那张折好的信纸上。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关了灯,轻轻带上了门。
夜色浓稠,将他的身影裹得严严实实。
时砚没有犹豫,掏出手机,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半点情绪的起伏:“谢先生,我知道陆峥给你的戒指是假的。真戒指在我手里,还有星墟古墓的全部线索。我要见你,一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谢枭得意的笑声,像毒蛇吐着信子:“时先生果然识时务。地址发给你,记住,别耍花样。”
挂了电话,时砚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地址——城郊那栋蛰伏在夜色里的花岗岩大楼。
他抬头望了一眼梧桐巷的方向,月色朦胧,槐叶簌簌。
然后,他抬脚,义无反顾地,朝着那栋大楼的方向走去。
孤影赴险,前路漫漫。
但他的心里,藏着一张糖纸的残温,藏着一个人的名字,藏着一场终将落幕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