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砚的心猛地一沉,他左右看了看,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槐叶的沙沙声。他迟疑了几秒,还是伸手拿起了信封,快步走进屋里,反手锁上了门。
信封很薄,捏在手里轻飘飘的。时砚坐在桌前,指尖微微发颤,拆信封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抗拒什么。里面是几张照片,还有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照片是七年前的,背景是月林案的现场警戒线。画面里,陆峥穿着警服,正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树影下说话,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时砚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赵琛团伙里的一个漏网之鱼,三年前在边境追捕时,已经被击毙了。
而那份文件,是一份标注着“内部机密”的案件报告。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时砚的心上:月林案中,警员陆峥为保护关键证人,擅自调整抓捕方案,导致三名线人失联,其中一人疑似被走私团伙灭口。报告的末尾,还附着一张银行流水单,显示陆峥的个人账户上,曾有一笔二十万的汇款,汇款人信息被刻意抹去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代号。
时砚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照片和文件从指尖滑落,散落在桌上。
不可能。
他在心里疯狂地默念,一遍又一遍,像是要靠着这股执念压下翻涌的寒意。
陆峥怎么会和走私团伙的人有牵扯?那个在昆仑山下替他挡刀的人,那个在墓道里紧紧护着他的人,那个握着他的手说“以后的每一天都陪你”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父亲的仇,爷爷的冤,那些浸着血和泪的过往,陆峥都看在眼里,他怎么可能和那些人同流合污?
这一定是伪造的,是有人故意陷害他,就像当初陷害父亲一样。
时砚用力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可目光落在照片里陆峥和那个男人交谈的画面上,落在文件里那笔来路不明的汇款上,心里的怀疑却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陆峥每次提到月林案时,总是刻意回避的神情;想起陆峥偶尔对着窗外的月光发呆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和沉重;想起自己曾经问过他“月林案是不是有什么隐情”,陆峥却只是摇了摇头,说“过去了,别再提了”。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翻涌上来,变成了一根根刺,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时砚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不想去质问,不敢去撕破那层薄薄的信任,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捋一捋这混乱的思绪。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捡起桌上的照片和文件,胡乱塞进衣兜。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书屋的门被推开了。陆峥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时砚,我查到谢枭的身份了,他根本不是什么古董商,是境外走私集团的二号人物,国际刑警那边……”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时砚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的样子,还有桌上散落的信封残片。陆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顿住:“时砚,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时砚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他攥紧了衣兜,指尖冰凉,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空间。他绕过陆峥,朝着门口走,步伐仓促。
“时砚?”陆峥皱起眉,伸手想去拉他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时砚偏过身,躲开了他的触碰。他垂着眼帘,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浓浓的疲惫:“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陆峥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猛地一沉。他知道时砚的性子,越是有事,越是喜欢憋着。他张了张嘴,想叫住他,想解释月林案的来龙去脉,可话到嘴边,却看见时砚已经拉开了门。
秋风卷着槐叶,扑了进来,带着一股凉意。
就在时砚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巷口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梧桐巷的宁静。
那笑声很淡,却带着说不出的嘲讽,仿佛在看一场好戏,正徐徐拉开帷幕。
陆峥的眼神骤然变冷,猛地转头望向巷口的方向。
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的槐叶,在风里打着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