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陆峥没听清。
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旁边的同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陆队!陆队!”
陆峥推开同事的手,踉跄着冲到医生面前,抓住他的白大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什么叫尽力了?!你们再救救他!再救救他啊!”
医生看着他失控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摇了摇头:“我们会用最好的药,尽最大的努力。但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还有……奇迹。”
时砚被转到了重症监护室。
厚厚的玻璃隔开了两个世界。陆峥趴在玻璃上,看着里面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人。时砚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呼吸都要靠呼吸机维持,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陆峥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冰冷的玻璃,像是在抚摸时砚的脸。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句,轻得像叹息:“时砚,我来了。你醒醒,好不好?我把坤哥抓了,我们赢了……你不是要帮我拿回警服吗?你醒过来,我们一起去拿……”
他说了很多话,从梧桐巷的火锅,到香樟道的争执,再到雪地里的承诺。他像是一个疯子,对着冰冷的玻璃自言自语,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同事们劝他回去休息,说轮流守着,他不听。局长让他先去处理坤哥的案子,说证据确凿,就等他去做笔录,他也不听。
他就守在监护室门口的椅子上,寸步不离。
饿了,就啃一口同事送来的冷面包;渴了,就喝一口矿泉水;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可只要监护室里有一点动静,他立刻就惊醒,猛地站起来看向那扇玻璃门。
他不敢合眼,怕一闭眼,里面的人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怕,怕自己连弥补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三天后,时砚依旧没有醒。
医生每天都会过来查房,每次的结论都是一样的——情况稳定,但依旧没有意识,只能等。
陆峥坐在椅子上,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揉皱的纸条。就是时砚在病房里攥了很久的那张,上面的六个字“等我,别放弃,我在”,早就被眼泪浸透,墨迹晕开,变得模糊不清,却依旧是支撑着他们走过那段黑暗岁月的光。
他看着纸条,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他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明明胜局已定,明明真相大白,明明他们终于可以不用再隔着一扇门互相试探,明明他们可以好好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受这么多苦?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小雪。
细碎的雪花飘落在玻璃上,融化成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滑落,像一道道无声的泪。
监护室里,时砚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快得像错觉。
守在门口的陆峥,正埋着头无声地哭泣,没有看到。
这场仗,他们打赢了。
可代价,却沉重得让人心碎。
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