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我的徒弟……”苏玉棠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开始涣散,“他说……是您送来的……他说……您让我润润嗓子……”
时砚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原来,凶手早就安插了棋子在苏玉棠身边。那个学徒,恐怕早就被他们控制了。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响,陆峥的呵斥声,棍棒的碰撞声,还有学徒们麻木的嘶吼声,交织成一片,听得人心头发慌。
苏玉棠靠在化妆镜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突然笑了。她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眉笔,蘸了一点红色的颜料,缓缓地在眉心画了一朵梅花。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带着一股执拗的倔强。
“我唱了一辈子的戏……”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演过贵妃,演过虞姬,演过杜丽娘……我以为,我能唱到八十岁,唱到嗓子再也发不出声音为止……”
她的手垂了下去,眉笔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化妆镜里,映着她最后定格的模样——凤钗斜簪,眉心一点红梅,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戏韵。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还沉浸在自己的戏梦里,不愿醒来。
时砚看着她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就在这时,后台的门被猛地撞开。
那个瘦小的黑影站在门口,面具下的目光落在苏玉棠的尸体上,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尖细刺耳,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缓缓抬起手,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药瓶。药瓶是透明的,里面装着墨绿色的液体,瓶身上,刻着一只衔着玫瑰的黑鸦。
“第五个。”他的声音比鸦的声音更尖细,像是淬了毒的针,“游戏,还在继续。”
说完,他转身冲进黑暗,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了梨园深处。
陆峥踹开最后一个学徒,冲进后台时,看到的就是时砚蹲在苏玉棠的尸体旁,肩膀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舞台上的追光灯还亮着,刺眼的光柱照亮了满地狼藉。那些被操控的学徒,已经被随后赶到的警员制服,瘫在地上,眼神依旧空洞,嘴里还在喃喃地唱着《霸王别姬》的唱段。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那唱腔,凄婉悲凉,在空荡荡的梨园里回荡着,听得人心头发酸。
时砚缓缓站起身,看向窗外。夜色已经深了,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洒下一片清冷的光。他的目光落在会议室的白板上,那五个刺眼的红叉,像是五把刀,狠狠插在他的心上。
剩下的四个名字,像四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而那个留给他的空位,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他突然想起苏玉棠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这辈子,没求过谁,可有些恩情,不得不还。”
还有那个神秘人说的话。
“游戏,还在继续。”
时砚的拳头缓缓攥紧,指节泛白。他看着陆峥,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这场游戏,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而那个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梨园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戏台,吹过那些散落的戏服,吹过苏玉棠眉心的那一点红梅。
粉墨落尽,绝唱无声。
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猎杀游戏,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