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道站在那里干什么?快点过来帮忙。”
男人是笑着对维瑟拉特说出这话的,在今天之前她从没想过此人不饿哦焊死的嘴角竟然也会有松动的一天。她感到难以置信,不敢认为他此刻看起来心情很好的外表是真实的存在。
肯定只是看错了。怎么会有人在尸体旁发笑?绝对是错觉。
维瑟拉特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她一点都不想动,也不想顺从他的指令。可以的话,她想吐,胃里早就已经翻江倒海,这个专职消化的器官现在像是在殴打她的心脏。
想做的事情当然做不了,在男人的面前,她根本不可能随心所欲。反倒是不情愿进行的事情却莫名其妙动得很顺畅。她居然真的走过去了,像任何时候那样不会违背他的指令,一步一步踏在泥泞的地面上,好几次差点要滑倒。
“拿着。”男人把铲子塞进她的手里,话语一如既往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走过来点,把我刚刚挖出来的坑再扩大一点,然后把两句尸体全部丢进去,用土埋起来,最后那铲子把地面压平压实。要是你搬不动这两个废物,把他们踹下去也无所谓。完成任务的方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完成才行——记住这句话,你以后的人生中会无数次用到的。”
这个时候要说“好”。维瑟拉特知道的,可完全挤不出声音。她的手也动不起来,完全僵住了。
不行。做不到。她不想干。
一旦冒出这样的念头,不意外地一定会挨打。男人夺走铁铲,愤怒地对准她砸下来,差不多要把她的脑袋砸扁。他比任何时候下手都要狠。
“我叫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这个道理还不明白吗?”
打人也是力气活,尤其是以他这般专心的态度,会累到气喘吁吁完全是意料之中的情况,他呼出的每一口粗重的气息都像是对维瑟拉特的失望。
“现在,问我‘为什么’。”
维瑟拉特蜷着身子,变形的大脑有点不太能够思考。她的血也融进泥土里了,如同大地曾经塑造她的身躯那般。
男人再度抡起铁铲。
“快点。”
啊啊,讨厌的疼痛又要落下来了,真的不想再痛了。
维瑟拉特颤抖不停,是恐惧感在作祟吧。但她还是嚅嗫着说出了他想要的为什么,尽管她连这话具体的诘问对象是什么都不知道。
没关系,男人会给出解答。
“因为他们是不如你的废物啊,所以没有留下来的价值了。”
他拍拍维瑟拉特的脑袋。
“你知道我像这样抚养过多少个孩子了吗?没有一个是能够成才的,大家都只是还算可以、但不够优秀的家伙,这种资质根本不够杀死揍敌客。但你不一样。难道你没有发现,你头上的伤已经好了吗?”
不,维瑟拉特没有发现。疼痛感根本没有消退,不遗余力地刺进身体的每个角落,连呼吸都像是折磨。
活下去,然后回家。活下去,然后回家。活下去,然后回家。
她只能这么告诉自己。
男人伸出手,轻轻拍打她的脸颊,笑得那么快乐,却也那么狰狞。
“我会让你变得越来越强的。作为交换,你必须杀死揍敌客,明白了吗?”他把铁铲丢过来,“现在,把废物们的尸体埋起来。”
“……好。”
没有选择的余地,她知道自己只有一个选择。
活下去,然后回家。
在那之后,男人很常和她说起“揍敌客”这个概念。
尽管常常说起,透露的内容却不多,维瑟拉特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揍敌客满怀恨意,只知道他似乎格外仇恨这个杀手家族。是因为自己的亲人被揍敌客杀死了吗?又或者是其他的怨恨?
每当思维像这样要发散出去的时候,她浑身都会刺痛起来,恐惧感如影随形。仿佛仅仅只是让思维扩散出去,都会招致毒打。想要活下去,或许只能局限住自己的思维了吧。
至少有一点,男人没有说错。他的确让她变得更强了。
维瑟拉特经常在此处山间的树上见到树瘤。在受到损伤之后拼命生长出来的这种愈伤组织,能够让树木变得更加坚固,足以抵御各种恶劣的未来,尤其是在这座天气恶劣的山,从天空倾泄下来的可能谁是猛烈的暴雨,或是足以劈断枝条的雷电。一年里偶尔有几回,林间会起火,熊熊燃烧的浑浊烟雾将天空一角熏黑,还好火舌从来没有舔到他们所在的地方。
对于维瑟拉特而言,她的狂风暴雨与天火是那个男人。当整个房子只剩下她一个孩子之后,他的教导愈发趋于狠厉。能力只要打磨就能精进,这是他遵守的信条。
和树木不一样,重重叠叠的伤口不会让维瑟拉特的身体变形,但无论多么可怕的伤口,最后都能痊愈,痛楚却还停留在完好无损的皮肤上,一定要缠绕许久之后才会舍得离开。
“别去感受!把你的所有感觉都封闭掉!”
他很不满她的懦弱,对于疼痛做出了畏惧的反应在他看来就是懦弱没错。
“把你对痛觉的感知丢掉,然后站起来。否则你无法杀死揍敌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