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时此刻面对自家夫人,杜英脸上的尴尬神色一闪即逝,连连点头,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都得益于夫人的启发,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因此方才能妙手偶得此文章。”
谢道韫原本沉浸在这“视角不同,看到的问题不同”的思索之中,被杜英这么一插科打诨,登时忍不住联想到杜英方才是在怎样的风景下想到的这句诗,哪里还有什么思考人生的氛围,登时又羞又气的拍了一下水面,激起来水花扑满杜英一身,转身就走。
留下杜英自己在那里傻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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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上,杜英位于上座,谢道韫陪坐在身侧。
益州刺史周抚当仁不让的坐在杜英下首,而张玄之则坐在周抚的对面,除此之外,毛穆之、韩伯、周楚、于谈、陆唐和张蚝等人济济一堂。
除了周随还在汶山郡之外,几乎南下的全部重量级官员都在此了。
杜英侧头看向谢道韫:
“青州局势,劳烦夫人为之介绍一二。”
谢道韫翩然起身,直接走到舆图前,拿起木杆在巨野泽的位置上点了点:
“就在一个月前,慕容虔派遣多路使者,分别前往邺城、睢阳以及很有可能的济南郡、琅琊郡两处。”
济南郡是现在慕容儁的驻地,而琅琊郡则是桓温的驻地。
谢道韫接着说道:
“至少在我军这边,其表明想要归顺关中都督府的意图,至少是和我军并肩作战,达成暂时的同盟。
而都督府这边,其实早在慕容虔派遣使者之前,就已经认为青州破局之关键,就在慕容虔身上,盖因青州各方互相角力,已形成平衡,慕容虔的上蹿下跳,无疑令其成为打破这个平衡的最佳人选。”
“慕容虔这般左右逢源之举,说明其对自身也有充分的认知。”张玄之笑着说道。
“不,”谢道韫却予以否认,“与其说是慕容虔看的清楚,倒不如说是慕容虔身后的人看得清楚。”
登时,众人皆打起精神。
慕容虔的背后,按理说是会稽王,可显然听此话是另有其人了。
谢道韫沉声说道:
“并州刺史在接见使者的时候就已经联想到了此事,旋即让六扇门多加探查,且得益于之前我军在慕容虔军中就埋下了不少暗桩,只要用心探问,那么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说着,谢道韫打了一个手势,跟着她一起前来蜀中,充当小秘书的桃根快步上前,把一个木牌固定在了舆图上。
上面赫然写着:王洽。
“王敬和?!”周抚、毛穆之等人俱是动容。
而之前已经得到消息的张玄之和韩伯等人,此时骤然见到这个名字出现在舆图上,也都难免皱眉。
谢道韫微微颔首,在座的众人,除了张蚝和陆唐,都是出身江左,王洽的名字对于他们来说自然如雷贯耳。
这是先丞相王导的第三子,官至中领军,与逃婚驸马荀羡齐名,是曾经建康府有名的聪慧少年。
后来因为清流势力的崛起,王洽在朝中孤立无援,索性直接挂了虚职,回家休养蛰伏去了,然而不管怎么说,王洽都是琅琊王氏的招牌,所以朝廷屡屡以中书令等高官厚禄召之,其皆推辞不就。
自此,方才让右军将军王羲之被迫站到了台前,代表琅琊王氏。
而事实证明,得罪人的事,的确都让王羲之受了,王洽因为不主动惹事和退让,名望倒是非常好。
这就和如今在关键时候力挽狂澜、东山再起的谢安一样。
或许王洽也向着有朝一日能够和谢安这般东山再起,在等待着属于他的机会,然而终究大的风头还是让谢安出了,能够引领风潮的,也从来都很难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