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开始下午的测试之前,”Oral忽然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建议你把那些明显影响你生理指标和潜在波长稳定度的事情告诉我。至少是概述。”
“你还会关心我的心理状态?”未下意识地反问。
“我当然关心。”Oral的回答很快,理所当然,“你的心理状态,直接关联到你的意识活跃度、情绪波长背景噪音水平,以及应对测试刺激时的耐受阈值和反应模式。这些都是关键变量。”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你今天的状态基线,明显偏离了上次测试后的恢复曲线。这不利于获取纯净数据。”
未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这时,实验室角落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刚睡醒似的含糊,却又奇异地清晰:“虽然说啊,灵魂波长跟具体情绪内容没有一对一的直接映射关系。毕竟快乐和悲伤可能激发出类似振幅的波动,但是呢……”
D。L。看向未,又瞄了一眼旁边一台监视器上跳动的生理参数。
“但是有间接关系。”D。L。的声音从实验室角落传来,他正将最后一份数据板接入分析终端,语气依旧带着他特有的、仿佛没睡醒般的含糊,但内容却精准而清晰,“强烈的、持续的情绪压力,会影响神经内分泌,改变整体生理状态,从而在灵魂波长上留下‘背景噪波’。这会干扰我们捕捉纯净的核心谐振频率。”
“但是有间接关系。强烈的、持续的情绪压力,会影响神经内分泌,改变整体生理状态,从而在灵魂波长上留下‘背景噪波’。”D。L。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说话带着刚醒的鼻音,但意思很清楚,“比如现在,未,你的静息血压比上次来的时候高了大概百分之十五,心率变异性降低,呼吸波形……嗯,不稳定,有明显的抑制性停顿。当然啦,”他耸耸肩,朝着Oral那边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惯有的、对Oral那些精密造物的调侃,“这些具体数据是小清洁工到的,不是我专门盯着你看的啊。我只是……嗯,综合评估。”
Oral瞪了D。L。一眼,重新看向未,语气更加确定:“我认为我应该也能对你的心理情况给出一些切实的建议。基于逻辑和现有信息的分析。不一定正确,但可能提供不同的视角。”
这番话让未真正地抬起了头,认真地看向Oral。
未沉默了。
窗外的白色光线缓慢移动,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仪器棱角分明的影子。
“不要浪费时间。”大约只过去了三秒,Oral的声音就立刻响起,他目光落在未脸上,像在扫描一个读数延迟的仪表。
未停住。
“是关于……主教。”他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Oral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高了约一毫米,这是他表达“兴趣”的显著标志。
“关于主教的什么事情?”
“……我也不知道。”未的声音更低,带着挫败,“我也还在调查。”
“不知道?”Oral重复,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分析,“这种‘不知道’引发的情绪,是焦虑吗?焦虑调查本身进展不顺,还是焦虑调查可能指向的、你尚未完全看清的结果?”
未抿了抿干裂的嘴唇。Oral的切割方式总是如此,将混沌的感受剥离成可定义的区块。
“好像是。”他承认,但又觉得不完全。
“你‘好像’是。”Oral微微摇头,取下护目镜,重新戴上眼镜,“但根据你刚才陈述时的微表情、心率变化以及用词的不确定性综合判断,焦虑可能并非核心。或者,你肯定不是‘只’因为调查本身而困扰。有更具体、与你个人联结更紧密的刺激源。”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低频的嗡鸣。未感到Oral的视线像无形的探针,试图撬开他试图紧闭的内壳。他移开目光,盯着光洁地板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接缝。
“……好吧。”他终于妥协,声音艰涩,“是我一个……很特殊的祭司朋友。”
他避开了但的名字,用了最中性的称谓。
“朋友。”Oral咀嚼着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在分类样本,“‘朋友’可以涵盖多种功能定义:信息或资源提供者,潜在合作桥梁,情感或生理陪伴对象,或者单纯共享某些活动或时间的个。基于你提及时的情绪残留和‘特殊’这个修饰词,需要进一步明确:是你正在尝试建立或已经处于浪漫交往关系中的对象?还是已确定彼此承诺的恋人?或者,仅仅是基于短期生理需求或偶然情境发生的,所谓‘Hookingup’?”
这一连串冰冷、精确、去情感化的分类让未愣了一下。他不太确定最后那个词的确切含义,但结合上下文和Oral一贯的直接,他猜那指的是更短暂、更基于生理的关系。
“都不是……”未感到一阵无力,以及被这样解剖般谈论私事的轻微不适,但Oral平静的态度又奇异地降低了这种不适带来的防御,“算是……暧昧对象吧。”
他选了一个相对贴近的、虽然也感觉不够准确的词。
他停顿了一下,既然已经开了口,那些堵在胸口的淤塞感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流淌的出口,尽管这个出口连接的是Oral这台高效但无情的分析仪器。
“实际上……我们昨天晚上,有开同一间房。”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回来之后,非洛调侃我……怎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我心里……很难受。”
他省略了细节,只提炼出最简洁的前因后果,以及自己对此的剧烈反应讲给Oral。
Oral安静地听着,接着用他那种特有的、剥除情感、直指事实核心的方式,向未进一步了解了基本情况:未想要帮助但摆脱困境,他自己的计划,以及但对此的激烈反对和恐惧。
听完未断续的叙述,Oral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合信息。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慢,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递:“你的难受,甚至愤怒,是正当的。”
未猛地抬眼看向他。
Oral继续,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剖析着:“你正面临一个复杂且高风险的情感与社会关系困境,这个困境已经对你造成了巨大的心理负担,影响了你的决策能力、情绪稳定,并可能间接影响你在这里(他示意实验室)测试时的基线状态。非洛的言论,可能从他个人的认知和情感模式出发,意图是轻松甚至鼓励的‘玩笑’。”
“但是,”Oral强调了这个转折,“在你听来,那不是一句轻松的玩笑。它被你的认知系统解读为对你个人在亲密关系中处理能力、吸引力、甚至是在当前高压困境下做出决策能力的质疑。这根导火索,直接引燃了你心中已经积压的、关于自身无力感、挫败感和对未来的深度焦虑。你的反应,是这些积压情绪的一次指向性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