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乐也一时愣住。
“我这有些积蓄,帮我代献给狼主,当给那些贫苦乡亲们……采买些粮食。”
老翁眼里充满喜悦和欢快,顿了顿,又补充道,“娃儿,你路上饿了,也自己去换点吃。”
弥乐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推手拒绝,口中喃喃着:“不必……不必……”
“我还有信,我还有份儿信。”说着,老翁从银子地下,拽出一封被反复折叠、已经皱得发黄的黄纸,“劳烦您,转交一下,是给乡亲们的,我……我岁数大,手抖,字丑,有些字些许潦草,怕您不识得,我再没机会念予乡亲,我念您听听,劳您有心,记一记。”
弥乐心中一紧,泪水莫名充盈着眼眶,“您念,我记着。”
老翁将信纸凑到眼前,浑浊的眼睛几乎要贴上去,用一种近乎哭腔的、颤抖的语调念了起来,
“各位乡亲们啊,我没跟着队伍,没能在迁徙途中,帮上忙……
是年岁已高,是腿脚不便,唯恐拖累大家,请你们放心,很快,我们的强壮的阿孜劫勇士们,会带领我们回家的。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
诸位也莫担忧,咱们的祖坟,我都有扫,挨家挨户我都有扫……”
弥乐泪水终是抵不住,滑落于脸颊。
她手紧拽着衣角,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望着他,柔声道:“您一族,皆是孜劫守墓人吧。”
此话一出,老翁再崩不住……
热泪涌出,顺着满脸的沟壑皱纹,蜿蜒而下。
“是!我是!”他急切起身握住弥乐的双手,声音哽咽却又有愧疚不甘,“可我守不住了,娃儿,我守不住了啊!”
他像个孩子般痛哭失声,干枯的手死死握住弥乐。
弥乐站在原地,任由他抓着。
恰在此时,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群鸦叫声,嘶哑、刺耳,满是凄冷,划破了这死寂的清晨。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聚了又散。
屋内,老人的哭声与屋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悲怆而苍凉。
晌午。
他们草草食过午饭,临行之际,巴尔背着一袋袋沉重的包袱,弥乐行至门外。
突然停止脚步,转身……
朝老翁跟前跪下,行了天狼神最高的跪拜礼,“您老放心,墓我会扫,信跟银两,我都会带到。”
老翁心里暖,面上笑。
篱边红梅飘香,故作小红桃杏色,老翁面容慈祥,尚余孤瘦雪霜姿。
话说这孜劫守墓人,皆由村民举荐,至打上位那一刻,便注定终生鳏寡孤独,无儿无女,只为日日守在荒冢。
老翁扶起眼前的孩子,老手替她缕顺耳畔的碎发,擦净她面颊染上的灰土。
这俩位孩子,他打心眼里喜欢,孜劫的儿女,是山水的儿女,也做是他的儿女。
若有来世,他还做这守墓人。
“乖娃儿,去罢,替我向受难的乡亲们,问安。”
弥乐的呼吸猛地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她心里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却不愿去面对。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问安,更像是一句赴死的遗言。
从拿出香蜡纸钱那一刻,从拉出银钱信件那一秒,他的一言一行,便是在交代后事。
他已然决定,在弥乐离开后,便会在这里结束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