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玄抱得越来越紧,弥乐快被勒得喘不过气,以为自己口不择言,令他赌气了,连改口:“是是是,你是靠脑子吃饭,不像我们,是个蛮牛,浑身猛劲,你这身子弱就弱点罢……行了,我不说你了,你快些放开我,我要憋死掉了……”
祁玄这才松手,缓缓低着头,脸上是因病重而至的潮红,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回来了?”
弥乐挑眉,伸手戳了戳他苍白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灵动:“采购完米粮,就听见村口闹哄哄的,一打听才知道,某位太子殿下刚到就咳血晕倒,我能不回来?”
她顿了顿,瞥见他攥在掌心的那串流苏,眼底更温柔了几分,又很快绷着脸道,“不过看你这模样,倒是比我想象中好些,至少还能抱得动我。”
祁玄望着她明艳的眉眼,喉咙里那股腥味又要涌上来,欲要咳出,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秦穆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弥乐,村口的河堤又塌了一段,厚雪融化的积水倒灌进村里,好些人家的屋子又被淹了!”
“我去看看,你且好生修养。”弥乐脸色一变,当即转身。
“我同你一起。”祁玄撑着床榻就要起身,却被秦穆拦住:“殿下,不可!您身子……”
“无妨。”祁玄抬手打断他的话,目光沉沉地看向弥乐,“你知道的,我没法坐视不理。”
弥乐看着他,倔强得很,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替他披上一件厚实的斗篷:“身子骨要紧。”
两人策马赶到村口时,只见浑浊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河堤。
祁玄的禁军,弥乐的阿孜劫,以及梁庄的百姓们,皆扛着沙袋,在寒风中来回奔走,脸上满是焦灼。
弥乐翻身下马,冲身前的众人发令,“青壮男子跟我上河堤,加固堤坝!老人妇孺去高处,把家里的门板、木料都搬出来,用来挡水!”
她话音落下,自己已经挽起袖子,扛起一个沙袋就往河堤上冲。
红衣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格外耀眼,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祁玄站在一旁,看着她利落的身影,一股暖意自心底涌上来,他没有逞强去扛沙袋,而是掏出怀中的羊皮舆图,指着图面,对秦穆道:
“梁庄东高西低,东边泄口若不及时堵住,洪水会顺着地势漫过整个村子。可硬堵绝非上策,你带一队壮年,去村南此处开挖洪渠,引洪水入洼地。”
秦穆领命离去,祁玄望着那道红衣身影,缓缓抬手按住胸口,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腰,却依旧撑着身子。
前方扛沙袋的无芨猛地回过头,见此一幕,慌乱的跑上前来,快急出泪水,“殿下,你怎么来了!这狗秦穆怎么办事的……”
有百姓认出他,连忙道:“殿下!使不得!您身子不好,快回去歇着吧!”
祁玄抬眸,露出浅浅的笑意:“无妨,众人同心,其利断金。”
随后,他扭头对无芨道:“去,把东宫随行的帐篷、干粮尽数分发下去,再组织老弱妇孺去村东的高处暂避。”
他的声音不大,却安定着人心。
百姓们看着这位高如星月的太子,此刻竟和他们一同在泥泞中抗灾,眼眶都红了。
一时间,河堤上、村落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风再大,再疾,也寒不了众人齐心抗洪的决心。
不知过了多久,天逐渐暗沉,周遭的水势也越来越小。
梁庄,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