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门测试当日,山上下起了绵绵细雨。
虽还未入冬,但一场秋雨一场凉,绵绵细雨混合着秋日的寒意,凉意浸入肌肤。
风云起特意套了马车,车辙在湿滑泥泞的山道上碾出两道深痕。车厢里铺了毛毯,暖炉煨着,青阳绣却仍觉得冷,他自幼体寒,最是不喜这阴湿的天气,但他如今也无暇这些,全部心思都放在未时的测试上。
静书园外,人比上次少了许多,气氛却更加严肃。通过首试的七十余人各自站着,无人交谈。
青阳绣下车时,几道目光刺来——是上次挨了巴掌的那几人,立在人群边缘,眼神阴郁地盯着青阳绣。
青阳绣脊背顿时感到麻意,不适地皱了皱眉,感觉一阵恶心,像是被某种脏东西粘住一样。
正欲回首怒视,还未动作,风云起已侧身一步,将他完全挡在身前,拦住了那几道视线。
“进去吧。”风云起将考篮塞在他手里,声音压低,却让人安心:“什么都别想,我在这里。”
青阳绣接过考篮,微微颔首,他深吸一口潮湿冰凉的空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搜检完后就径直走进园中。
正堂内,百张案几整齐排列,青阳绣寻得自己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未时钟鸣,周夫子步入。
老人端坐在上方,目光扫过堂下学子:“今日文章,时限两个时辰,可引经据典,可直抒胸臆,诸位自由发挥。”
这要求听起来简单,但没有要求的自由发挥往往是最难的,没人知道周夫子钟意那种文章。
宣纸发放下来,两个时辰并不算宽裕,大部分人在考前已经想好写什么了,青阳绣也不例外。
第二轮测试的人有七十余人,只选择二十余人进最后的测试,他向来不是什么保守的人。
前些日子他就在想,周夫子会钟意哪种学生,朝廷上的纠纷与蜀地相隔千里,他并不知道其中的盘根错节。
青阳绣抬头看了一眼周夫子,只见那老人家眉目严肃、宛若古松,面相是一丝不苟、忠义刚直之像,他想要赌一赌。
赌赢了,或得青睐;赌输了,失去良机。
青阳绣回过心神,低下头,提笔濡墨,开始奋笔疾书。
这篇文章,他不准备循规蹈矩说那些大话,他想起福喜镇的居民们安居乐业,若不是凌云寨庇护,早被那贪婪的官员和大商霸占,他要写节度使官商的狼狈为奸、压迫百姓,如今节度使势焰熏天,收权于朝,或许是周夫子所希望的,往大了说,或许是太子一党希望的。
最后一笔落下,恰好钟鸣。
青阳绣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等着仆童收回宣纸,周夫子轻咳一声:“后日放榜,次日终试。”
青阳绣扶着案几起身,坐太久了,不由有些腰酸背痛,许是用脑过度,刚走出一步忽觉一阵眩晕,他甩了甩头,踉跄几步,向门口走去,心中还在思量着,这两门测试的时间也太近了,间隔仅仅三日。
出了静书园,只见风云起仍站在原处,那男人见了他,撑着雨伞大步流星走来,将雨伞偏向青阳绣一方,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
“脸色怎地如此白?”
“无妨。”出来后,冷冷风一吹,青阳绣又精神了一些:“有些累了。”
风云起皱着眉,将青阳绣半扶半抱塞进马车,青阳绣靠坐在厢内,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考的如何?”风云起的声音隔着雨声传来。
“难说……不知道是否合周夫子心意。”青阳绣闭着眼睛,声音很轻。
“何日出结果?”
“后日便出,次日考试。”青阳绣强撑着精神,揉了揉眉心。
“如此快?”
“嗯……想来周夫子是雷厉风行之人,想快点收徒吧。”
“至少能快些知道结果。”风云起加快速度,棕马嘶吼一声,朝山上飞奔而去:“那我们快回去,好好休整休整。”
青阳绣只觉疲惫感一下子全涌上来,靠着马车便睡着了一声,意识沉浮间,只觉得马车颠簸,来来回回做了好几个杂乱的梦。
待到醒来时,只觉周身温暖柔软,随手一模,是熟悉的被褥。
“这是……”青阳绣撑着身子坐起来,屋内点了灯,他却感觉模糊不清,窗外雨声滂沱,让他有些烦躁。
“哦……你醒了?”风云起端着几盘清淡的小菜放在桌上:“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青阳绣揉着脑袋,一脸倦容地走到桌前,桌上已摆好了小米粥、辣菜炒辣肉丁和清炒莲白。
“瞧你一副奄儿样,想必是没什么胃口,吃点清淡的垫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