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它,就不觉得外面怎么冷了……室内的火炉在她的几下勾动下,嗞嗞的喘着粗气,近于燃点蒸腾蹿着火焰。“妈,你这是刚到哇,先前在前街舅舅家呆了一会儿,听村里的人说,你们回来了,我还不信呢!就转悠回来看看,不消一会儿,你们果真回来了……”王娟激动的整理着未来得及平静的心绪罔顾说着。她们的到来还真是不期意想的仓猝,让她如料不及,神情不大自然已是在所难免,她也是感意得到的。“噢,没事,回来也闲不住,四处转转……”秀姨由心的说道,耐不得疲乏,在炕角的一头坐了下来。“浩、然到这边来,一样暖和。”她笑容可掬的招呼着他俩,他俩似是有些冷意,围绕在火炉旁,他俩见着她,绰立在一根铁管旁,抚着它,很是惬意,他俩也试探着靠拢了过来,抚着它。“咦,妈妈,这里好热呦,好玩!”文浩兴奋的叫着。“小心点,别烫着。”秀姨急惑喊着,不由打眼瞄着那里。“妈,放心点,没事的,恒温着呢,伤不着。”她显以为趣的扬声说着,不由一把把他们揽到自己的周边,暖和着。“噢,你们这是安装暖气了。”秀姨触意问着。从心底确实存留那么一种恒温的暖意,似是在跨进屋来的那一刻就已潜存忽略了的。“嗯,叔叔在外包了些工程,弃置下来它们,就找人帮着按了几组,凑合用吧。还好!挺实用,也省去了不少麻烦,妈,我叔说了,今年要是还有这……咱们就都装上,不用填火烧炕了。”“噢,也好,挺麻烦的是吧!”秀姨瞥动瞥西看了几眼,随兴的说道。“一点也不麻烦,压上一膛煤,半天不用管它,就照样暖暖的,也不用担心冷担心热的。”怪不得城里人都爱装这东西呢!”“你们那里没装吗?”她有意问着,这大半年下来,她还真是没有去过她们那里一次,不知为啥。“装啥呢,这一家扒口的,挤着,喘着,屋子就暖了不是,冷不到哪里去的。”“也是,能省点就省点吧,将来……”她一瞬间不作声了,转身去到那柜角处,翻腾出两个鲜红的苹果,看了又看,转而递给了他们。“浩、然,来吃苹果,老家自产的,尝尝鲜吧!”“姐,姐!”他俩不经意喊着。“傻孩子,该叫嫂子才对。”“嫂子,嫂嫂……”“对了嘛,她是你们文涛哥哥的媳妇,是你们如同姐姐般的嫂子,知道了吗,从今往后,可要记住了。”秀姨急忙凑过来耐心对她们说解着,他们似懂非懂的样子,确是让人见了可爱。“这孩子叫姐姐叫惯了,也不晓得这称谓有别,呆常了,惯了,也就好了。”自打她过门,她们聚在一起的日子还真是难得的不多,况且有一阵子,她都是住在镇里叔叔家的,秀姨心里也是觉味酸酸胀胀的。“娟,你妈妈呢,他们回去了?”
“你是说他们呀,早回去了,晓得傍年跟前的,就……”她有意顿住话头,却也见着自己这一身过于匆忙,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衣服,显见有些尘滓泛在上面,抖落不掉了的,隐隐还潜匿些草籽,不由一阵慌意的窘涩。“欸,娟,亲家婆怕是生心了,那有啥嘛,不就过个年嘛,人多热闹的,不是!”
“我是说着来着……可……不添这个乱也好,要是想她们来,涛回来接她们就是了……”
“那是……”见她辗转不定换着衣服,不喜的面庞显见阴郁,秀姨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忙乎了半天,她将羽绒服般的衣袍打理好,挂进墙角深处的那个壁橱里,去到门那边,又换下了那双徒生多少暗淡不明色彩皮鞋,提拉上拖鞋,显着很是有那么一番体面,随意,有些微胖的腰肢扭动着,擦擦的来回划着地面。……俨然,这个角落里的她,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温馨,浪漫,又远远不为人所知道……。
“姐,你这件衣服,真的挺不错的,看起来很有气质。想必她们那里都流行这个吧!”见着家的影子,他一时生趣的问着。
“真是见鬼,怎么不多看几眼呢!”文妮罔顾寻思着自言自语问着自己。“见鬼,你真的见了,文妮女士?”他喜兴的搭言道,文妮抖着眉眼,不耐生烦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莫不是你也撞见了吧?”她不期意的问话,让他一惊一愣的。“姐,你怎么啦,这大白天的,怪吓人的,鬼怕是没见着,我倒是见着两个鬼祟的身影匆忙下山去了,想是掘墓觅宝的吧!”“他们长什么样你见到了吗?”文妮紧跟着问道,有些急迫,脸都有些不自然的窘涨起来。“没见着面目,只是远远见着他们诡秘匆忙的身影,想来不是什么好人,你不会是被他们吓着了吧。”见她脸色有些异样他顿觉生趣的说着。“噢,那还好,不去管它了,都是我瞎寻思的……”她不通情理的再次落下心来,说着……
“心好累,好痛耶,总算是到家了……”他意兴索然的感叹道,不经留意,瞥了她几眼。“娘声娘气的,成何体统……”她也不由怨艾般的口吻应了他一句。
“他们像是回来在家里啦!思泽,你先进去吧,我到爷爷家看看去!”文妮顿着脚步,恍有心思的说着。“噢,要不我陪你过去吧!”省点心吧,我去去就回的……”她明快的说着,就转身去了。他看了看远处那大敞四开的门庭,一时也自觉无趣,陡身扭转着,去了另一个巷口……
他三拐两拐不费劲的就蹿进了院子当中,那小院别有情面的收拾的得那么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勤快人家的作派和模样……。
“你大哥,这是怎么啦!这么久了,也不见个动静和音讯,不回来了吗?”“怕是早在路上了吧,谁又知道怎么回事嘛,这往来也有两千里路呢!”“远吗,屁大的事,早些年,从草原到这,隔山过海的,也不见这么费劲扒拉的,就那儿又算得了什么。”
“大,那可是北大荒,荒无人烟,又那么冷,哪那么容易。”
“欸,那也算个荒呦,想当年,草原那才叫荒呢!我不是也说来就来,说去就去嘛,就是有心下蛋,无心抱窝的主,成不了什么大事,又何苦来着……”触动那门楣的那空挡,晃声听见他们在屋里厉声戾气的怨叨着,他不由沉下心来,摒息气动的敲了敲门,犹是多余,却也是不请自到的跨了过去……。“当着外人的面,我都不好意思说这些陈年旧事,可你们往心里去了吗,当回事了吗?”,他感动着脚步,杵在那里,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呦,是思泽呀,快过来,我还当你不回来看我了呢!小犊子,把我这糟老头子忘了吧!”
“外公,你不是说过,没什么事就不要回来吗?”见着外公那般热溢着的盛情,他情不自禁的戏谑这说道。“你小子倒是长记性,还会曲解人意的嘛,我……”苏老汉顿语了,抚着下巴,不好意起来。“思泽,你姥爷也是说说来着,别当真的。”小苏武见着一时静下来不明就理的附和说着。“说说,别当真?思泽,别听你小舅瞎说,咱那也算是个约定吧!你可当回事记在心里。”苏老汉不以为意的敞声说道,那意味腔调显见不同,逼迫着人不得寻味下去。“呦,这爷孙俩,还真是有解不开的秘密呢?”一旁歇着的她不由凑趣的搭言。“不关你们的事,走,思泽,到我屋说去”苏老汉也是兴起,急意下地扯了他一把。“舅,舅妈,我先去了……”“去吧,没事的。”“我姐来过这,又去了文家,想必是那文老爷子病得不轻吧。”“噢,我……”鲜有意味的话语还是让他心意惶惶。“管他作甚,你又不是文家的子孙,去了也是白搭,不如不去……”苏老汉厉声厉色的说着,头前先去了……“我知道了……”
“爷,你还好吗,说是你病了?”一脚跨进来的文妮,爽声问着。“嗯,是那么回事,这阵子总觉身子骨大不如从前了,虚弱得很,怕是久将不远了吧!”他显有意味的咳嗽起来,不住说道。“爷,说啥呢!不挺好的嘛……”文妮往故逡巡了一番,扫视着这里说,屋里一时暖意融融的,也不见有多少零乱不堪,没有生气,些许就是日子久了,上了年级的人,总是会有那么一种体味,充溢着这里,久散不去的,让人触闻起来,还真是有那么一种难言的不舒服。忽而,那里又吠叫了几声,瞬时又没了声息。“爷,养它来着,干什么,怪碜人的。”文妮不意生心觉厌的问着。“欸,不养哪行啊!你二叔还指望它长大了吃肉哩!”“真是有心情,难怪它养尊处优,吃喝不愁,时不时叫上几声,就可嘘寒知饥的。”文妮一时意念丛生,很是解气的说道,一时又见着他瞬时不自然近乎扭曲的面庞,她犹为深恐的埋下头去,不再酌意说些什么。文老爷子不意挪动着身子,取过枕头来,掀起那折好的被褥。“妮,你坐会吧,爷可能是累了,躺一会儿。”“噢,那你歇息吧,呆会儿我再过来看你。我二叔、三叔不常回来吗?”文妮觉意问着存有疑惑的。“我还能行,死不了的,不劳烦他们……”临了,文妮有意触及着问到他们,恍然间也有了她意想到的,甚或意想不到的结果。俨然他不是那般,却是要死撑着脸面过活……
从那里出来,深深的透了一口气,没有了往日那般快活和意趣,想着爷的样子,又及往想到了他,同样是两个年级早已过半的老人,却过着迴乎不同的日子,走着截然相反的路,他精明能干,勤俭惜财,尚能子孙满堂,丰衣足食。可他呢!根深地固,枝繁叶茂,却没个遮阴纳凉的好归宿,人啊!在世的时候,尚且如此,糊里糊涂的过去了,又作如何呢?
“文支书,忙啥嘛,闲着到我那去,续续家常,喝一壶,暖暖身子。”
“大伯,到我那去吧,你那侄媳妇,亲自下厨,做了些面食,地道的很,不妨尝尝她的手艺。”
“老爷子,三喜出嫁,正请您过去呢,这台面上的事可非您不可,没有您哪成呀……”
每每都是抖擞着精神、派头,意兴十足的往来往去的,可就是那般段日子以来,萎靡不振了……甚而后来,触了风寒,栽倒了,趴窝了,从而也忽略了他以往的存在,不再显着抛头露面的重要了……那些从前吆来喝去的乡邻们也不听使唤了,就连那条狗,他也叫扯不动了,只能远远的视着它……有意无意的避着它,不知寒暑易节的闲来无趣,偷瞥上它几眼,也算是相互敬畏了……它是幸运着的,细光水滑,不识性情,耐人寻味的吠上几声,就能喝止人们正真的举动,也能唤来吃食。
“浩,你姐姐、哥哥他们做什么去了,没回来吗?”秀姨觑思问着。“回来了,姐……”他一时捂住小嘴,顿住了,很是不耐寻味,她却是见有紧张,不安的向身后望了一眼,才定下心来。“嫂嫂,你没见着他们吗,他们可是回到这里来了呢!”
“可,可我没见着他们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