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茜,小茜,这边来。”莫然眼望着一拨又一拨的男男女女从她面前穿过,扬起手来,呼喊着她的名字,也许是她的声音太虚弱了吧,手势也不那么激烈,还是涌动的人流太过喧嚣,那个谈笑自如的莫小茜,竟然一点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只顾浅谈笑溢着,也没有朝那边看过去几眼。她有些急了,满脸不高兴的样子,不得不挤开人流,分身赶了上去,穿行于人流之中,她已不再是墙角那束傲然屹立攀岩的藤蔓蔷薇,也不是花坛里枝翠渐茂的独自绽放花蕊,只是犹如百花丛里的一枝劲草,不扬眉,不鞠躬的隐在那里,随波逐流,更是恰似秋末冬初的芦苇,花絮满天漫白的随风飘荡,摇摆……。
“小茜,小茜……”莫然一把扯住了她。
“啊!妈,你怎么来了。”她索声止住了脚步,大感意外的说着。
“嗯,今天恰好路过这……”
“爸爸还是没有回来吗?”
“快了,就这几天吧,你们这里放假了吧?
”阿姨,我们总算是解放了,我和小茜正商议着,假期里怎么度过,要到哪里去玩呢!”
“噢,那当然是好,莫然随意应着。”
“小茜,要不咱们说定了,到乡下去玩一周吧!”那个女孩扯声建议道。
“乡下?又是哪里?”
“自然是乡下的农村啦!我外公外婆就是那里的,好玩得很呢!每次寒暑假,我们都是要回去的。”
“噢,这样,那好吧,回头,你叫我就是了。”
“好的,阿姨,我先走了。”
“记得叫上我。”莫小茜不放心的提醒着渐已离去的好友。
放心吧!只要家里同意,我准会叫上你的。
妈!你同意吗?莫小茜不由趋势问着她。
“回去再说吧!”莫然不置可否的说着。
“妈,我可都答应人家了,你也是知道的,长这么大,我还没走出这里呢!”
“走出这里?还要到哪里去?我还想走出这里呢!最终还不是回到这里来了吗!”莫然不辩自白的说着,恍如心里一时有了些不明怨气,可对于那个确实始终没有走出这里一步的女儿来说,还真是有如井底之蛙的困惑、不解。见着她很生气的面庞,莫小茜还是缅着不满和惆怅,伴随着她走出人流。嘀嘀……几声怪乎坚厉的鸣叫,怂动着她俩挽手靠向了一边,莫小茜很是不快的回头看了一眼。“妈的,牛什么牛,没见过哩!”莫小茜撅起红润的唇角,嘟囔着,狠狠的向那车窗,瞄了过去。“小茜,说什么呢!”莫然尤为惊异于她,一反常态的爆着粗口,也让她难以确定那是从女儿口里蹦出来的话语。嘀嘀……,又是几声近乎扯长脖子,拖冗似的嘶吼鸣叫,莫小茜索性不动了,探出一只手来,作了个拦驾的姿态,有如打车弄景来着。“莫然,莫经理,是我!”有一只丰硕的大手滑腻的探出车窗来,尽意晃动着……不期意那个家伙的脑袋紧跟着蹿现了出来,向着她们,趣意的笑着,那白皙,富态的面孔并不是存那般恶意,进可浮现着一丝规矩的敬重,这让莫小茜的手,不再那么不视人的招摇着缓而落了下来。“小茜,别瞎闹,他是慕叔叔……”“啥,就他呀,你的顶头上司对吗?”莫然没有理会她,歉意的招了招手,慢步过去,打着招呼。“怎么,今天接孩子放学呀?”他抹了把额头,淡然的说着。“嗯,没事路过这儿,就……”。
“快上来,我送你们一程,我有事找你。”
“事情很重要吗?”见她一副想推辞的意味,那张流光溢彩的面目上闪过一丝不快,却又瞬间隐去,堆笑着。
“事情很重要的,我看还是先把她送回去吧,咱们出去谈,耽搁不了多长时间的。”看他一副不容置疑的架码,像是真的有什么事,纵是勉强推辞,怕是不合时宜,况且他已是高人一等的董事,自己也是体面的经理,往来以后这方面的应酬是免不掉的,显然这对刚刚走马上任的她,还是有些不适应,难以兑付,可对着那些屈视可见的光环和荣誉来讲,有回报必须是有所付出的,何况最近她还是有求于他的……。
“小茜,过来,我和你慕叔叔有事谈,先送你回家好吗?”
“什么,你们有事哇,那随便吧!”莫小茜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回转身,向前跨去。
“小茜,坐车走。”那个男人爽意的喊着他。
“不啦!我坐不惯,别忘了早点回家,他,我一个人照顾不好的。”
“也好,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到家的。”莫然有心想安慰她几句,却当着街面,不好细数说些什么,就由她去了。
“莫然,上车吧!”他似是不由分说,腆着肥胖的身子下来,替她打开了车门,坐稳之后,又特意探过头来,为她摇上了车窗,车内的光鲜一下子暗淡下来,这舒适的空间里,俨然只留有两个人的位置,再也不需容下晃目而过的其它任何不相干的人。
“莫然,看来,你女儿挺厉害的吗!有你的影子,不过听说你们家老爷子身体不大好,是吧,这可是个大问题,你爱人也该回来了吧?”他一抹散去的浮云,连珠带炮的说着,很是关切,又急心的样子,这倒让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似乎,这些都是不需要回答的套话。“莫然,最近咱们公司很忙,有些事是不能耽搁的,也不能让有些事情拖住了后腿,稍有大意和疏忽,咱们都得不偿失,我想,你还是把家里家外的事都尽量妥帖安排好……好啦,到了,咱们下车吧……”
这里依旧是哪个僻静的却有着别致情趣的优雅之地,如果不是特别的什么事,他和她是不轻易转到这里来谈的,公私兼顾吧,也像是那么回事,无可厚非的托辞。
“我说你们女人可真够厉害的,我送不出去的东西,反倒让她给做到了!看来,还真是小瞧了她,不过,这本就该属于你的,不信不行哪!”他刚坐稳身形,就有些按捺不住的由性说道,那围在脖颈上的庄重围巾倒是提醒着她,她低头顿了一下,自觉将它解下,放好搁置在只有他才能一眼瞥得见的身后衣架柜上。“前几日,我去过你那,嫂子说你出差了,我还当不信呢!”她扯起话头说着。“噢,确是出去了,开个会,又四处转转,可是见识不少,看来咱们的那套”方案是对路了的,看人家搞的风生水起的,咱们还是落后了一大步呢。“你去南方啦!听说那里可是另一番天地,咱们这里比不得的。”“你真说对了,别说南方,就是周边北京,京津冀一带,咱们也是望尘莫及,人家有头有脸的滋润活着,咱们也不能灰头土脸的打酱油不是,具体细节以后就会慢慢告诉你的,当务之急还是那认购股权的事,你看我认购了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就做了董事,你莫然也不能无所作为吧,也多认购些,成个股东啥的,将来就是金钵、银钵的,养老都不用愁呢!”见着他爽性说起来,还是相当颇有见地,也很起劲,兴奋得退去了外套,只留有雪白的寸衫,悬着俏然的领带耸在那,大有领袖般的非凡气度和风范。
“那可得好多钱哪!”她纤细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在高脚杯上缓缓滑脱着,盛满的红酒荡漾着,似可倾心照见她不堪窘溢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