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第 88 章（第1页）

林秋雅有些时候没有回到那里了，多少年过去了，她总是记忆着那些往来的日子……

想回去的时候，他们不期意想的出现了，风尘仆仆的来看她，不想回去的时候，也是生怕触着那些伤痛，徒添多少烦恼罢了，那是一个远离喧嚣尘杂的小岛，小镇，早些年，她和叔父，没少流连忘返于这里，也时不时携着爱着人的手，挽着他的臂胳，在那里四处游弋。古朴的渔村，码头，不见烦乱的诉说着往日的一切……。

那是一个有着篱笆围成的独处别院，不闻鸡鸣狗吠般的幽静。临近冬日来了，那花草依旧竞相绽放。在这里，许多年，她似已忘记了北国的绵绵冬日，只留住了它的春意盎然……

她醒意推开那一道栅栏，翘首观望着……整个身形，人影在她面前，恰是久违了的客人，跨进了几曾相识的小院，她还是有些觑意怯步了，沉湎着以往，不知该怎样叩开那扇门窗。精心妆扮的她，雍容典雅，俨然与这小院阁楼相衬、融洽，至少没有让它脱落一丝不着边际的印痕……款步挪移，她还是向前跨了一大步，轻身履上台阶，扬手敲荡着……。没有回音，干爽的海风掀起她冷俏的风衣，掠起她眉梢的发际，不见生疏，晃见苍老的，窥视着她……。

“谁呀，来了……老头子，来客人了……”心息不定之时，一声爽落的风言风语敲打着她的心楣，不由有些难以悱恻的激情荡漾，隔着玻璃窗，她们就已相互看见了自己，猝动的脚步惊奋得顿了下来，她由衷的举起手来晃动着，打着招呼，那况乎是久远了的不见荒陌了的无言问候，那袭身影随即推开门，向她迈了过来。

“秋雅，你来了！你还好吗？

嗯，我爸也好吧！”她惬意问候着，那个老妇人更是莫衷触动，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还好，都好，快进来……”“老头子，秋雅来看咱们来了！”那个妇人掩饰不住，兴奋的招呼着。“你说啥……谁……”“秋雅！”这还是多年来，她又一次跨进这里来，似乎有一千零一夜那么相隔厚重、漫长……。“爸，你老人家还好吧？”林秋雅不显生疏，爽朗的问候着，已是由她牵扯着到了他近前。“好，好得很！早就盼你来了，终究还是盼到了这一天！”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斑驳老人，不无期许的叹道。“老头子，今天可是草木逢春的头一天哪！以往憋屈在这里，春夏秋冬都顾不上了，不是！

那是……想着，我们终于等来了不是……”他们一时簇拥在一起罔顾各自说着，却也让一旁的她有了瞬间不大自然的疏离淡漠。“唉！还说那些干嘛，秋雅来了，就是最好的心情，“秋雅，快坐下来，近来身体无大碍吧，我们也想着这阵子要过去看你呢！”

“妈，没事，好多了，挺长时间没有见到你们，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她尽心尽意的应道。“看，我们俩不挺好的吗！别担心，我俩会照顾好自己的，就是你……”那个婆婆一时顿语了，关注的面庞有了一丝明显的觉动，“就是你爸这段日子来却不肯下楼了，只是全在轮椅上，隔窗呆望着日出日落！看来子轩，真的是不回来了！”她婆婆有意接着说道，却也是不经意又提到了他，她们的儿子，林秋雅的丈夫，爱人。“秀秀，提他干嘛！”公公不觉好意提醒着她，婆婆也是一脸挂臊，羞及人言的转口说道：“对，今天心情好！不提那个！”“爸，要不，我推您到江边走走吧，今天天气挺好的！”林秋雅趋势说着，转到他的跟前，按扶着它。“也好，咱们到江边漫步去。”“呦，腿不痛了，能走了，是吧！秋雅，你瞧瞧，你一来，他就什么事都没了，不痛不痒了，况乎这些日子你是装的呀！还老夫老妻呢，真是没良心。”她含笑不语，见着婆婆心气不平的怨艾的说着。“秀秀，哪是那么回事呢！我不是……”他确是无语应对，想来她的怨艾并不是空穴来风，没有道理的。“爸，妈，咱们下去吧！”“嗯，下去走一遭，也多长时间没溜达去了。秋雅把我那写生板也带上，还有……”“妈，老爸，还是没忘老本行呀！”“可不是，要不是这阵腿脚不行，说不定早见不着人影了，为了这，我早退了几年，欸，想想也值，人哪！能够安心聚在一起过活才是福份，不是吗？不像你们，你们……”今天婆婆看来心情很畅意，一时唠叨了许多，也不觉随心的触及到那些不愿提及的事情，林秋雅惊觉的偷看了她一眼。“欸，年级大了，说话总是无遮无拦的，也总是讨人嫌，你可别往心里去。”婆婆急意的说解着。“不会的，想来那些都是曾经拥有的过去，这些日子来，我也一直在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把握住眼前身边现有的一切，才是最值得珍惜的过去。”林秋雅深有感触的说道，显见，她这次能够到这里来，见他们，已是抛掉了夜以继日的，沉睡不觉的包袱，心底有了那么一点新气象。“秋雅，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咱们毕竟有别于那些入俗的市井村妇，咱们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做，不是吗？这些日子来，我们也都想得很清楚，不能说是想通了吧，也差不到哪去，本来我们闲着也是想过去跟你说说的，又生怕给你徒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也就……不过，我们都合计好了，我们一定尊重你的选择！”眼前的她，婆婆，还是很豁达的，凝望着她，道出了女人不曾想说的那些心里话，有教养，有涵养，也不失为他们这个特色家庭里最可值得珍惜的宝贵财富。“秀秀，咱们该下楼了吧，别忘了，把我那拐杖拿来。”他似是不耐烦于她们私下里的蜜语絮叨，催促着她，喊着。“知道了。”她随心的应着。“妈，爸真的能走哇？”林秋雅爽意笑了笑趣问着。“能怎么不能，他慵懒倦怠的时候，就是乡村里咳嗽待喘，不堪救要的糟老头子，真要是兴致勃发，那可是绅士般的作派，这不，那个多年前不曾用过的它，如今派上用场了。”“妈，爸，可真够那个的。”林秋雅也是意趣相生，隐讳的说，自然，那抹笑意是始终挂在脸上的，也是多日里不常泛现的。“欸，或许是祖辈留下的德性吧，怕是没的说了！”婆婆引以为傲的说着，也确是那样，在林秋雅的印象里，他们萧家可是这里屈指可数，人人艳羡的书香世家，只是到了子轩这一辈才有所颓势，甚或改变，那潜存下来的温文儒雅，呆久了，在这个家里还是随处可见的，那么长的一段日子里，她，林秋雅也是暗自庆幸欣喜，能够存留在这么一个有底蕴的家庭里。

“爸，你要不要披件衣服呀！外面风也是挺犀利的……”

习习的海风吹拂着老人斑驳的白发，尽显沧桑，傍着的她们一步一趋着，挪向那墩触目可见的磐石桩前，它光滑裸露着，不知耐得了多少岁月流水的洗涤，站在那里，步上它的躯体，就能住眼看见很远的地方……

时节今至，平静的江面上还能眺见几条小船在那里荡漾、游弋，歇下来的船工、渔妇们散落在各自的角落里，编织、打理着渔具渔网，离散的孩童们，光着脚丫，腆着笑脸，在江边浅滩上跑来跑去，时而俯下身来，驱动着脚下的泥沙，翻拾出熠熠光鲜的海螺，贝壳，时而尽兴而去踏水嬉戏……引来他们临石驻足的平心远眺。他很绅士的放下拐杖，稳当的坐在那顶磐石上。步履后尘的婆婆也是那般随意偎在她的身旁，只有形同淑女的她围前左右的若即若离，让人看起来很有一番情调和意趣……“秋雅，帮我把他支开吧，好久没有这种心境和意趣了。”他深望着那里，江海混合处，影影绰绰的鲜有帆影在晃动，心意沉沉的说着，林秋雅意会的瞥了他一眼，赶忙将它竖立在他面前手眼都可触及的角度上。

“萧逸，你这是要……”

“没什么，画一幅我想见到的，或许多年以后能梦见到的，就当是有生之年留个念想吧！”他不为老气横秋的说着。

“爸……”林秋雅意有所动，想要止住说些什么，又惭言了，他意念丛生的那点心思，她还是有所洞悉到的，为了那点心思，他们这些年老年少的，都时不时笼罩在那层不可拨云见雾的心霾之中。“秋雅，别理他，让他作吧，不作，这辈子他也不会心安的，咱们到那边看看去……”她们拾身转面的那一瞬，三两成群的沙滩海鸟抖动着翅膀，耸向高空，飞向湛蓝的江城天空……邃邃之声和鸣着，荡向很远……很远……

不消片刻，一群海鸟，又盘旋着飞过来，在她们的头顶，上空逡巡着……转瞬，它们呼啦啦震动着翅膀，扯着几近深远的长鸣，在她们眼前不远处的沙滩上徐徐栖落了下来……

“秋雅，子轩有信了……”那个显见安逸，富态的老妇人，伴在她的身旁，浅淡的，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她的身体不经意晃动了一下，像是被脚下浅露着的什么东西给触着了，她逡巡着脚下，俯下身来，似是久已看见那滩隙里浮露头角的宝贝，轻手拨落它倾覆的淤泥……妇人的面前一片空旷，只有那几个玩水嬉戏的孩童适时惊动着，怔怔的看向她们，她的手里已是惊喜过望的捻动着一只光鲜亮丽的贝壳，它沾满泥沙，埋藏深久，不得已被践动过的……。她潜下心来，赏识着它，进而直起身来在媚眼的阳光下，晃着它……“妈，这里的沙滩，还真如子轩说的，有那么多可寻见的可珍藏的宝贝。”她一时生趣的说着，光影下的她却犹似是个不成熟的孩子。“那是，子轩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如同他们一样顽皮得很……”听着那个妇人的话，她觉味的向着她们看了几眼，那眨眸蹿动的孩童已是禁不住好奇和诱惑，畏畏缩缩的向这边靠过来，倏忽，一个不大，灵巧的小女孩抢先一步，摇摇晃晃跑过来。“阿姨，阿姨，你能把它让给我看看吗？”那个小女孩透亮的心思显得是那么焦灼，不时瞥眼看着尾随过来的那些小伙伴，显见是怕人争相抢了去的！她一时有些迟疑，珍重的定睛瞧着它，光线漫过之处，它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浅表晶莹剔透而已。错愕之余，回眸见着生急的她，有几分可爱，不为心动且又不忍的抚动着它，故显不大情愿的将它摊放在好似舒展待收的掌心里，想见这已是不可拒绝也不可迴避的生意窘态。“秀奶奶好！”那个小女孩狡黠伴笑着向她身后的老妇人眨了眨眼，随即一转身，就背离着那已屈步近前的小伙伴们，远远的躲开了，她一时有了一种没有回过神的那般仓惶失意，回身看了一眼，婆婆和蔼的面孔似是也有了种恍然若失的怅意。“她们这帮崽子，都鬼得很，你瞧见的东西，他们会视作珍宝一样，供着它，争来抢去的，其实，这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贝壳而已，没办法，孩子终归是孩子……”“或许，还真的是这样，我们这些大人们，也难免会这样，那样，真心如故的做着孩童般的事。”她一时有了些许般触动，感慰着应道。“是的，子轩就是那样的孩子，可是……就是回不了家的男人……子轩病了……在你病着的时候，就久已病了”老态的妇人有如窃窃私语的细说着，林秋雅不觉诧异闪身，顾视着她，却也不愿提及过往，多说些什么，他不愿回来，也不想这里，这个家……或许那里才是他最好的归宿，只要他过得好一点，我们也不再奢求些什么，不是吗？她淡然不视，转眼视着那群孩子蹿动着，闪离她视线所及的地方，俨然没有附和妇人的意味。“妈，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想明白的，也会回到这里来的，只是我们等了这么久，等得太心急了。”“秋雅，你说的对，我们也曾是这么想的，只是我们似乎知道的太晚了，我们也是近来才知道的，想着以往的那段日子，还真是挺难熬的，我们这做父母的就不说什么了，可对于你……就未免太不近情理了……”她已是亏心歉意的说道，不觉让林秋雅意念丛生，她真心实意等了这么久，也算是有所告慰自己，不近旁白了。“妈，别这么说，我不会怪你们任何人的，这或许就是我林秋雅的命！”她鲜见有些哽咽，耸动着肩膀，却是不见泪水流下来。“孩子，我们就是觉得是太亏心了，萧家也是注定要欠你的……”“妈，风大了，咱们回去吧！”

那泊在江面浅滩旁一艘艘小木船平稳，安歇般的停靠在那里，转而随风摆动着……，游弋在江心里的，也不晃见时久日现的驶过来，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是见其踪影，不知去向的恍惚错觉着……

“妈，起风了，咱们回去吧！”

“好！咱们看看他去。”

一群三三两两的或大或小的孩子模样的面庞，贴息附在他的身旁左右，指点江山般的品头论足着，他窥然不动的端坐在那里，凝望着……久久沉凝着执笔，添枝加叶着……引来孩子们的一阵唏嘘不已……。

“那可是他哗众取宠的拿手把戏。”那个老妇人不无戏谑的说道，“可他也依旧固然喜欢那样，至少没有多少人漠视他的存在，他的那些心血浇灌的东西，即便是在那时，他和你叔父同样穷困潦倒，一文不值的时候……”

“叔父！十年前，他离去了，她再次拥有了称心如意的家庭，又多少年头过去了……”她自叹弗如的视着自己说……

“阿婆，阿婆，你们家找保姆是吗？找见了没有？”一个渔妇模样的，打过照面，招呼着问。

“没，没要，可能是用不着了。”那个婆婆有意瞥了林秋雅一眼，暧昧十足的应着。

“噢，是这样哇！……没事了”。一路走来，汲着生活的所忆见闻，她们俨然已是一对母女，相生相惜抚动不已，往来过去的一张张面孔，有如熟悉过的，又重新生起记忆的不经意存留下来。

“姑，姑姑，你们到这里来了，害得我好找哇。”一个声音明显的从身后传来。

“噢，宽仔，你怎么来了。”那个婆婆不为有些惊异，见着那个细挑的小伙子，迎声说道。

“嗯，没什么事，听说姑父你们身体不好，就赶过来看看……”

“噢，你姑父在那边忙着写生作画呢，你看，我们也都挺好的不是。”她显以为常的说着，不由脸上漫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轻视，只是不好在身旁的她面前显露半点慌意的失措，那个不省不闻世故的小伙，听了，也见了，不由皱紧了眉头，难言窘涩生疑的转向了一旁的端庄妇女——她，林秋雅。

“秋雅，你们成婚那会，他还是个不大的毛头小伙呢！”那个妇人瞥了林秋雅一眼，会意的说道，见他莫名生异盯过来的眼神，她也着意迎合她的话语看过去，昔日的他已经出落得如同大人一般模样，很精瘦，风吹日晒的记忆已在他不堪其烦的面孔上存留了多少岁月的印痕，看来，他也往昔不再，成了一个有家室的年轻人。“噢，有那么点印象，是堂舅家的老幺吧！”林秋雅爽意的笑着说，不再有那般生怵。“姑姑，子轩哥，不会回来了吧？”那个年轻人似乎没有理会她，移脸转向那个婆婆急意说着，冷眼冷板的面孔一时上下蹿动着。“宽仔，怎么能那么说呢！你子轩哥说不定哪天想回来，就会回来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那个婆婆不觉好意的沉下脸来说着，不悦的神形自是表露无遗。“姑，我可不是那个意思，邻里带话说，你们最近身体不大好，要找个人照顾来着，所以父亲叫我过来看看，有什么，我们能帮得到的，亚丽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叫她过来照顾你们一阵子，我们也好放心得下，眼前，也没什么事可忙的。”那个年轻人不见欢喜，心有余悸的老道说着。漫溢过来的不悦神形还是不自主的扫量到了她身上。“噢，是这么回事，前阵子你姑父身体是不大好，也想着找个人来着，你瞧，你姑父现在那个精神头，怕是用不着了，回去跟我堂哥说，真若有事，我们会事先打招呼的。”那个老妇人看来是有些不耐烦，琐碎的唠叨着，没有特意看他几眼，旁落之意还是有的。“你叫水生，是吧！记得那时你常陪子轩出海打捞的，是吗？”林秋雅见此情形，不由拾起话来搭言道。“那是，子轩哥那手搭网捕鱼的本事，还是我亲手教的呢！只可惜，他不在这，用不着网鱼了，随着他话语抖落着着了地，大家一下子静默下来，没有人往故生心理会甚或提及过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