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记酒楼被罚的告示,是在一个雨后的清晨被张贴出来的。
白纸黑字,盖着京兆尹府鲜红的官印,端端正正贴在市署门口的布告栏显眼处,五十贯罚金的数目,让围观的百姓发出阵阵抽气声,更让各商户心惊的是后面的几行字——主犯孙习流徙千里,张记东家张茂才监管不力,纵容行恶,记过一次,若有再犯,从重论处。
那罚金说是孙习的,不如说是张记上缴的,区区一个管事哪来的那么多银钱?这记过,看似不痛不痒,却像一把刀,悬挂在在张茂才的脑袋上,往后但凡张记再出半点纰漏,官府便新账旧账一起算。
告示前的人群围了半日,才歇了看热闹的心思逐渐散去,有张记的熟客从酒楼门口经过,瞥见那半掩的门内透出的清冷,不免唏嘘。
不过月余光景,西市最红火的酒楼之一,便落得这般田地。
此时,与之相隔甚远的沈记,灶间的烟火气却比往常更早的升腾起来了。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沈记后院都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沈芊橙依旧天未亮便起了,亲自将店门内外擦洗了一遍,云苓和秀娘在井边清洗今晨送来的绿叶菜,阿卓带着几个兄弟在前厅摆弄着桌椅,自打签了契书,这几个年轻的伙计做起事来便格外卖力,眼里有活,手脚也勤快。
这几日店里的客流基本已经稳定下来了,来堂食的客人每每都会问她,何时能再开外送,或许也是时候了。。。。。。
“娘子,今日的豆子泡好了。”秀娘捧着一盆泡发了的黄豆过来,“按您说的,比往日多泡了两刻钟。”
沈芊橙捏起一粒看了看,点头道,“好,今日的豆浆再磨得细些,多滤几遍。”
他顿了顿又道,“冰窖里我存了新鲜的牛乳,也取些出来,午后我要是做新点心。”
“是。”秀娘高兴的应下,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自打外送风波平息以后,娘子虽未立刻恢复外送的生意,但却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食肆经营和琢磨新品上,这几日相继推出的冰豆浆、桂花凉糕都很受食客们喜欢。
沈芊橙今日晚了会儿,辰时正才开门。
刘家婶子进门要了碗牛肉细粉,坐下后神秘兮兮的拉住沈芊橙,压低声音声音道,“沈娘子,你可瞧见市署门口那告示了?”
沈芊橙边给她倒茶边点头,轻声道,“阿卓来时路过,与我说了。”
“该!”刘家婶子解气的一拍桌子,“让他使坏!五十贯,够他肉疼好一阵了!要我说,罚得还是轻了,像这种黑心肝的,就该撵出长安,再不准开门做生意。”
这话没具体说谁,但后边已经明牌是张茂才了,大乾律法并不严苛,从最终的结果往前腿,便能大致知道张茂才在其中的角色。
旁边桌的一位老丈捋着胡须道,“做生意最讲究诚信,张记这回,是把根基都一起败坏了,往后啊,难了。”
食客们你一言我一语,话题绕着张记和那场风波转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落到吃食上,沈芊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应和两句,多数时候依旧是在堂厅迎来送往,专心自己的事情。
她知道,这场风波带来的热度终究会过去,沈记不能只是单纯的受害者或着胜利者,她要的,是通过这件事取得大家更加长久且坚定的信任。
午后,沈芊橙见其他人各自有序的在做自己的工作,寻了个间隙回到后院,准备尝试制作新品。
招了新伙计的好处就是,现在就算客满,她也能抽空出来做别的事了。
沈芊橙这么想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将准备好的食材一一摆在灶台上,直接将滤好的牛乳取了一部分出来放进小锅内,加入少许的蔗浆,在小火上慢慢搅动,小锅边上,是早已用井水泡发现在蒸得松软可口的糯米。
或许是因为她本身是南方人,所以做点心是总喜欢从糯米入手,这次做得还是一种从前在书上见到的点心。
锅中的牛乳渐渐浓稠泛起细密的泡沫,一股醇厚的奶香从锅中蔓延开,她将蒸好的糯米小心拌入其中,轻缓柔和,让每一粒糯米都裹上奶白的牛乳汁,最后看糯米将其吸收得差不多时,再撒上些许炒香碾碎的黑芝麻,盛进刷了薄油的浅口陶盘里,再放进一个盆中,送去井里镇着。
做完这些,她直起身,用布巾擦了擦手,心中升起了一种久违的喜悦,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也开始喜欢上了这种纯粹的烹饪。
“娘子。”云苓从前头过来,脸上带着笑,“谢郎君来了,还带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