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之前,郭博宣身后簇拥着几人,双手背在身后,手中有一段闪闪发光的细链子,被他紧紧攥在手中,他身旁的花瑛看了一眼,慌忙将头垂了下去,不敢再看。
郭博宣在千金阙门口甚至都没停留,那紧闭的大门就骤然洞开,两旁的侍女福了福身,声音柔美道:“宣公子,主人等候您多时了。”
郭博宣未曾看她们两人一眼,径直入内,除了花瑛以外,其他人都恭敬地送他进去,随后躲在不远处的巷子里等他出来。
千金阙内刚刚开演,他正是踩着点来的,作为熟客,几时恰巧能赶上早已被他熟记于心,郭博宣哼着小调,随着那乐音一步一步缓缓踏上二楼,进了自己常去的隔间。
他在雅座坐下后,片刻后就有一个小厮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合上门,跪在地上。郭博宣站在栏杆前,看着底下的表演,漫不经心地问道:“让你查的人,如何了。”
那人起身,拱了拱手,“宣公子,小人查了几日,略有收获。”
郭博宣饶有兴致地挑眉,侧头看向他,“不愧是千金阙啊,说来听听。”
郭博宣靠在栏杆上,看向他。
“顾涟初原先在一家酒楼当店小二,得罪了掌柜,被掌柜赶了出去。后来他得罪了……得罪了那位,再后面就不得而知了,只是这人突然日子就好起来了。”
“有人说,他现在恐怕还是在一个大户人家家里做工,此前有人见过他偶尔去茶楼买吃食,说是给主子买。”
“不过奇怪的是,他得罪那位之后的事,往往都传了好几手,那些跟他的见过的人都不肯开口。”
郭博宣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有意思,竟是一个下人……还是得罪过李冕的下人……”
小厮听到他直呼翊王名讳,连忙把身子弯得更低,郭博宣看见了嗤笑一声道:“怎么?这么怕他?不过也是个来路不正的王爷罢了,值得你们千金阙如此谨慎?”
“是查不出,还是……不敢查?”
小厮没有说话。
郭博宣手指轻轻敲着栏杆,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雅座内一时间落针可闻,花瑛跪在地上,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片刻后,千金阙的大门忽然吱呀一声响,昭示着有人到访,郭博宣朝楼下看去,嘴角的笑容更大了,“这人呐……真是不经念叨。”
*
顾涟初一脸郁卒,自己好不容易出来采风一次,怎么就又碰见他了,转念一想,自己本来到千金阙来,就是为了采风,这人面兽心的家伙说不定能给自己来点新东西。
到了郭博宣所在的房间门口,小厮弯腰给他打开门:“您请。”
里面郭博宣正背对他坐在一把圈椅里,露出来的脚尖正上下微动,顾涟初心下觉得奇怪,装出一副热切的样子,客套道:“真是巧啊,在这里又碰见宣公子了。”
顾涟初顺着他身后走到侧面,到嘴边的恭维话却突然哽在喉间,一句都说不出来了,连同整个人也忘了装那副游刃有余,呆呆地站在原地。
在他面前,那日弹琵琶的花瑛赫然伏跪着,女孩单薄的脊背弓起,膝盖抵在坚硬的红木地板上,不住发抖。
而脊背上,正放踩着一双脚,穿着绣着竹纹的黑色皂靴。
郭博宣看着他笑了笑,抻着腿将小腿肚搭在花瑛背上,说道:“我与顾公子有缘,今日得见,实在是意外之喜。”
顾涟初喉头滚动,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露出个难看的微笑,“宣公子是会享受的人,跟着您,我顾某可是要见不少世面呢。”
顾涟初说着,坐在他另一侧,小厮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上了茶,并几碟子点心。
“顾公子谬赞了,”他换了个姿势,朝顾涟初那侧倚靠着,“你可曾听过一个说法?这有大师说啊,缺什么就要用什么来养,我心想,
——这要是缺气血呢?”
郭博宣最后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听着甚至有几分恐怖,只见他挤了挤眼,露出邪笑,顿了几秒,又突然爽朗地笑出声,“顾公子,要是有镜子就好了,你看你,我说你就信啊?真该让你看看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