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蘅被送回府邸时,浑身滚烫,发着高烧,口中喃喃呓语,几乎已是昏迷状态。
她被困在层层叠叠的噩梦之中。
梦里有巍峨的宫殿,敞着大门,如同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散发着呕人的腥气。
她本能地回避,迈开腿想逃。
但是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挪动不了丝毫。
她爬在地上,靠双手一点一点往前挪。
地上留下无数斑驳的指痕。
她不觉得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逃,逃得越远越好,不然会死的。
宫门在身后一寸一寸地远离,她周围的空气渐渐清明,她心里跟着松快起来。
但是门内突然传来异响。
咕嘟咕嘟,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开水面爬到地上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的功夫,她已经被门内伸出的无数触手缠满全身。
黏腻的汁液在身上淋漓欲滴,腥臭的味道熏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更可怕的是,这些触手拖着她,往门里蠕动。
她动不了,也喊不了,只能在心里无声地求助:
爹!娘!救救我!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爹娘已经死了。死了很久了。
另一个名字浮现在脑际。
穆斐!救我!
可是这个活着的人,任凭她喊了许久,依旧没出现,梦里没有,现实亦没有。
待她悠悠醒转,已是三日之后。
看到她睁开眼睛,温府上下大松了一口气。
竹芝一边给她喂药,一边告知这三日里打听来的情况。
“您被派往土默特部后,某一日凌晨,慈宁宫里突然传来好大的动静,先是有人争吵,然后摔砸东西。其中一个声音听得分明是韦太后,但另一个声音却听不出来是谁的。
只听到那人质问:‘皇位是我的!当初明明说好了是权宜之计,现在为何又反悔?!’
韦太后答道:‘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操心,跟从前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你现在养着我,就跟养头猪一样!我不要当猪,我要当皇帝!’
韦后的声音听上去很生气:‘古往今来哪有你这样的皇帝?!一个毁了容、疯疯癫癫的皇帝!’
我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害的!是你骗了我!
两人吵了一阵,停了一会,中间韦太后还温声安抚了几句,然后便是凄厉的尖叫。那叫声实在可怖,听到的人说过年杀猪,猪都没叫得这么可怕。
尖叫持续了一阵子,外头守着的宫人无不两股战战。但是韦太后有个规矩,她的寝殿若无她亲口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入内,违令者杀无赦。所以没有人敢擅自入内查看。
大概一炷香过后,尖叫声才停歇。不像是不叫了,更像是叫累了,叫不动了。
这时殿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说:‘进来清理,地板脏了。’
虽是个男人的声音,但粗粝嘶哑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