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男人在梦里求婚,这体验还是头一遭。
他说不清自己是出于心软,还是不愿意让他人的期待落空这种心思,尤其是在难得的“美梦”里——毕竟方渐青做梦大概也是出于现实中被主角受拒绝的补偿心理,以这人的性格,估计只会在梦里如此坦荡地谈情说爱——各种话语在喉头滚过一圈,回想起的却是那天晚上,指根被细致丈量的触感。
傅意最后只干巴巴地说,
“怎、怎么办?可我没有准备给你的……”
“……”
方渐青望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
那人眼底喧嚣着浓厚的情绪,眸光明亮,熠熠生辉。
像吸饱了水分、沉甸甸的积雨云,终于酣畅淋漓地下起一场暴雨。
他轻笑出声,
“我当然是买了一对。你是打算再送我一枚么?”
“呃,这个嘛……”傅意嘟囔道,浅薄地按照自己朴素的理解,“我俩都是男人,肯定是要,有来有往,共同承担……”
没有只让一个人付出的道理。
不管是钱还是什么。
假设他们真的是恋人的话。
他的小声嘀咕还没说完,就被方渐青紧紧箍进了怀中。
方渐青的怀抱与他这个人时常散发冷气的印象不同,反而带着温暖的灼热。那人的双臂慢慢收紧,用力,令傅意莫名生出一种无法挣脱的窒息感。两个人的胸膛紧紧相贴,他听到沉沉的心脏跳动声,似要跃出胸腔。
“……谢谢你。”
方渐青埋首在他颈侧,声音闷闷的,
“谢谢你答应我。”
“……”傅意迟疑地伸出手,在他后背拍了拍。
这人……跟现实中未免太不一样了。让他都有点无措。
什么时候轮到自己跟哄人似地,安抚地轻拍方会长后背了?
他有点无奈,那人抱得太紧,是真有些呼吸不畅,“方……方渐青,别抱着我了。对了,戒指……是要现在戴上还是怎么?”
一般的影视剧情节都是互相戴吧,那个画面对傅意来说还是太羞耻了,故而他说得很是含糊。
那枚镶嵌钻石的戒指还硌着他的掌心,方渐青稍微放松了拥抱的力道,寻到他的手,轻轻握住,拉到跟前。
“我帮你戴上。”
傅意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手在抖还是方渐青的手在抖,他屏住呼吸,脸憋得通红,感觉这一过程像老花眼奶奶穿绣花针——但幸好还没到那种颤颤巍巍的地步——他的无名指顺顺当当地套上了那枚指环,严丝合缝,尺寸正好。
“好了。”他不敢再看,低着头,因此错过了方渐青颊边默不作声飞上的一抹绯红,“不是一对么?你的呢?我再帮你……”
“先等等。”方渐青低声道,“你不是要准备给我么?我自然是等着戴你送我的那枚。”
他难得的话语中笑意如此明显,毫不费力便让人听出来,以致于傅意恍惚觉得方会长那张冷冰冰的万年冰山脸都是错觉,怎么就能消失得如此无影无踪。
方渐青拥着他,十分腻乎地在喷泉池边待了一会儿,夕阳照下来暖融融的。等终于生出离开之意,傅意看方渐青迈步得干脆,忍不住疑惑,“这就走了……你到爱情喷泉来,真能忍住不往里面投个币?我这回有带硬币。”
他记得上一回和方渐青来这里,这人简直像个眼巴巴的小孩,却要故作矜持,还是他硬拽去的。后面果然十分诚实地问他要硬币许愿,可惜当时他摸遍了全身的兜也没找到一枚……
方渐青只摇摇头,拉着他往林荫道上走,弯唇笑了笑,“不用了。”